林芷兰轻轻带上病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艾伦。”
艾伦连忙抬头看向她,神色恭敬:“阿姨?”
林芷兰迟疑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定决心,才缓缓开口:“要不要……把小羲找来?”
艾伦猛地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为难,下意识开口:“阿姨?这……”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芷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看小晨这两天精神一直不太好,沉默得很。他心里向来藏事,不肯多说,可要是小羲在,肯定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或许他能开心些。”
听完这话,艾伦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阿姨,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也不敢跟哥提。”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无奈,“哥特意交代过,治疗的事情,一定要瞒着刘老师,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林芷兰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急切:“可他这样一个人扛着,怎么行?看着他一天天沉默下去,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艾伦沉默了,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阿姨,我懂您的意思。哥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刘老师知道,他心里比谁都念着刘老师。”
“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替祁祺诉说心底的顾虑,“他现在这个样子,模糊着视线,浑身都透着狼狈,实在不想让刘老师看到。”
林芷兰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心疼取代。
艾伦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哥这个人您也清楚,性子向来要强,再难受、再狼狈,也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展露半分。尤其是在刘老师面前,他更想留住自己最好的样子,藏着自己的骄傲,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无力的模样。”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轻柔而绵长。林芷兰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雪山,洁白的雪色映着她眼底的心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声叹息里,藏着满心的无奈与牵挂。
顾时安的请假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丝毫预兆,而支撑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祁祺。
那天在医院满心欢喜前去,最终却扑了个空,祁祺的身影没见到,只留下满心的疑虑与牵挂,在她心底反复纠缠,始终无法放下。她试过打探祁祺的消息,可他的行程被公司捂得严严实实,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风,她耗尽办法,也没能找到半点线索。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去找顾时琛。顾时琛起初态度坚决,不愿插手这类私事,可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担忧,软磨硬泡之下,终究还是拗不过她,松了口,动用自己的人脉,帮她打听来了祁祺的下落。
瑞士。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轻轻投进顾时安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订了飞往瑞士的机票,此刻正坐在航班的靠窗位置,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整个人异常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落寞与坚定。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这样做太过冲动,甚至有些不理智。她更清楚,祁祺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此刻他深陷困境,最想见、最需要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刘奕羲。
可有些事情,一旦知晓,就再也无法装作毫不知情;有些牵挂,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轻易割舍。她所求的不多,只是想去看一眼,就一眼。
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看他现在好不好,看看他是否安好,便足够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瑞士的机场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顾时安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快步走出航站楼,没有丝毫停留,目光迅速扫过路边,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轻声报出医院的名字,声音轻而坚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出租车缓缓启动,驶入瑞士静谧的城市街道,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映在顾时安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安静地坐在后座,脊背微微挺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拉着小背包的背带,指尖微微用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底的期待与不安,在寂静的车厢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晚风裹挟着雪山脚下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不凉不燥,格外舒爽。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边残留的浅淡霞光,冷硬的建筑轮廓,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顾时安迅速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裹挟着初夏的暖意,拖着小巧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了两步,可就在踏上医院台阶的前一秒,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再也迈不开分毫。
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栋高耸的医院大楼上,玻璃后的灯光隐约闪烁,心底忽然生出一阵莫名的迟疑,像一团轻柔的雾,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从北京一路飞往瑞士,她满心都是急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祁祺,看看他到底好不好。可真的站在这里,离他只有一扇大门的距离,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反而慌了神,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刻的他,不知该用怎样的语气开口,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般贸然前来,是不是一种打扰。
顾时安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迟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缓缓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伸手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精致的香水。
是淡淡的兰花香。
她记得清清楚楚,祁祺身上偶尔会萦绕着这种味道,不浓烈,不张扬,清清淡淡,像山间的晨雾,温柔又干净。她曾悄悄揣测,他大抵是喜欢这个味道的吧。
也正因如此,后来的日子里,她自己也渐渐习惯了用这一款香水,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气息上的重叠,也能让她心底多一份慰藉。
顾时安抬手,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喷了一点,又小心翼翼地在耳后点了一下。淡淡的兰花香缓缓弥漫开来,包裹着她,那熟悉的气息,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她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指尖的力道渐渐平稳,眼底的迟疑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坚定。深吸一口气后,她拖着行李,一步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