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祁祺刚结束一轮检查,眉宇间还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剂与干净织物交织的浅淡气息。
没过多久,医院的助理便轻叩病房门,语气温和地示意林芷兰和祁正衡去医生办公室——医生那边还需和家属仔细确认后续的治疗方案与康复安排。两人又轻声叮嘱了祁祺两句,便跟着助理轻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轻得几乎不可闻。
艾伦安静地陪在祁祺身边坐了片刻,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见他并无其他需求,便俯身凑近,用低沉而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祁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被倦意裹住。
艾伦起身时随手带了上门,动作很轻,却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细细的缝,像为这沉寂的病房,留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
走廊里的光线顺着那道细缝斜斜地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柔和的光影,驱散了些许病房里的清冷。
病房里,只剩下祁祺一个人。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脊背微微放松,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适应周遭的光线,又像是在放空。视线依旧是模糊的,窗外的楼宇、草木,全都化作一片明暗交错的轮廓,看不真切,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那道原本留着细缝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些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有人走了进来。
祁祺没有回头,瑞士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铺洒在地板上,白得有些晃眼,落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柔和又朦胧的淡影,看不清任何具体的轮廓。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落在棉花上,没有艾伦平日里那般利落干脆,少了几分熟悉的节奏。
祁祺微微皱了皱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也没再多想——或许是医院里的护工,又或许是艾伦回来时放轻了脚步。
直到门外忽然有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灌进来,带着窗外草木的清润,也裹着一缕极淡的兰花香。
那气味真的很轻,像羽毛拂过鼻尖,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穿透了病房里淡淡的药剂气息,直直钻进鼻腔里。
祁祺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顿住,连胸腔里的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过头,脖颈转动的幅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慌乱。
视线里依旧只有模糊的光影,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可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身形轮廓却隐约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自从视线变得模糊之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格外敏锐。那些看不清的人和事,那些被视线遮蔽的细节,反而能凭着气息,清晰地辨认出来。
而这种兰花香——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闻到,平日里相处的细碎点滴便瞬间涌上来,熟悉到几乎可以确定,它只属于一个人。
祁祺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又像是控制不住地去奔赴这份熟悉,指尖微微蜷缩,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紧发涩,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小羲?”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顾时安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从北京一路辗转飞来,她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相见的画面,想过要对他说的话、要做的动作,可当视线真正落在祁祺身上的那一刻,所有提前准备好的字句,都忽然变得苍白又多余,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祺就站在窗边,脊背微微挺直,却难掩一身的失意。
瑞士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肩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衬得他的身形比她记忆里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清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连眼底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顾时安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漫遍全身,眼眶也悄悄泛起了热意。
她真的见到他了。跨越千里,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激动与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将一路的奔波与思念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可下一秒,祁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满心的激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将一路的奔波与思念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小羲”这两个字,像一把细小却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顾时安的心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痛感,却带着绵长的酸涩,一点点割着她的神经。
她正脚步轻缓地往祁祺面前走去,这一声呼唤,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半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原来,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即使他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下意识呼唤的,依然是刘奕羲。
方才心底那一点因相见而升起的温热,还没来得及在心底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这一声轻轻的呼唤,击得粉碎,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刺骨的凉。
顾时安僵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两秒,指尖攥得发白,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慢慢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是怕泄露了自己眼底的脆弱。
“是我。”
她顿了一下,喉间发紧,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