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心尖。
顾时安的心里倏地一甜,像被浸在了蜜水里,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好。”
她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空碗,小心翼翼地递到祁祺面前。祁祺稳稳接过,手腕微沉,舀起一勺温热的汤,缓缓倒入碗中,动作轻柔又利落,再将盛好汤的碗轻轻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
一个递,一个接;一个舀,一个候。
锅里的蒸汽源源不断地升腾,在两人之间缠绕、弥漫,将彼此的身影晕染得柔和了几分。汤碗在他们掌心之间来回流转,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却有着仿佛提前演练过千百遍的默契,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恰到好处。
顾时安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细细密密的甜,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一直都知道,祁祺向来是体贴的,待人温和,处事周到,可只有真正置身于这份体贴之中,被他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才明白这份温柔远比远远注视时,更让人怦然心动。
她微微低头,专注地递着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努力压下心底的雀跃,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生怕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祁祺则始终专注地握着汤勺,目光落在碗沿与汤勺之间,动作平稳,不曾有一滴汤洒出。偶尔余光瞥见她的手离蒸汽太近,便会轻声提醒一句:“小心手。”
语气依旧温和,没有过分的亲昵,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关心,悄悄落在了顾时安的心上。
不远处的门口,艾伦怀里抱着电脑站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配餐区的两人身上。
看着祁祺和顾时安一递一接、默契无间的模样,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祁祺都已经官宣恋情了,就算被拍到,应该也不会有人捕风捉影、乱写一通吧?
况且,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分汤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又能有什么可曲解的。
可念头刚落,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尚未完全收工的摄制组,心又悄悄提了几分。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举着手机,看似随意地对着孩子们拍摄,镜头却偶尔会不经意地往配餐区的方向偏。
艾伦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抵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泛起一丝薄白。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暗自劝慰自己:这毕竟是公益现场,大家的心思都该在孩子们身上,总不能太过紧张敏感,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转了回来,落在不远处的张院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位张院长,倒是真会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地就把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配餐区的忙碌仍在继续,顾时安稳稳地将空碗递到祁祺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
祁祺顺势接过碗,手腕微抬,握着汤勺便要往碗里舀汤。锅里的热气依旧,丝丝缕缕地在两人之间翻涌缠绕,将周遭的光影晕染得有些朦胧。
可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视线忽然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干扰,眼前的一切都泛起了虚影。碗口的边缘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抹过,变得模糊不清,刺眼的光线猝不及防地扎进眼底,带着一阵细微的眩晕。
祁祺本能地眨了一下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混沌,可手上的动作早已形成惯性,没有丝毫停顿。
滚烫的汤液顺着汤勺边缘倾泻而下,却没有精准落进空碗里,而是径直泼在了他摊开的手背上。
“啪——”
空碗从祁祺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光洁的地面上,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在原本还算喧闹的配餐区里格外清晰,瞬间压过了周遭的细碎声响。
顾时安就站在他对面,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心脏骤然揪紧。她看得真切,他的汤勺明明还没对准碗口,动作却突然失了准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住了一般。
“祁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尾音微微发颤,连指尖都下意识地蜷了起来。
滚烫的汤液裹着手背,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了大片刺眼的红,甚至能隐约看到细微的灼痕,祁祺却像是毫无察觉。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下意识地甩手,也不是急切地冲向水池降温,只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愣了足足几秒,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焦点,像是还在茫然地确认,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失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时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间攫住了她——这绝不是普通的失手,他的状态太反常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他泛红的手腕,声音瞬间冷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快冲冷水。”
话音未落,她便拉着他快步冲向水池,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打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她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背按在水流下,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祁祺这才像是从混沌中回过神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嘶——”,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空洞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晰的痛感。
顾时安抬头看他,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却发现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仍旧有些涣散,像是对焦迟了一拍,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方才那声碎裂的碗响,早已惊动了配餐区外的人。艾伦几乎是立刻从门口冲了进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哥,你怎么被烫着了——”
祁祺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低声制止他,语气已经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声点,别吓到小朋友。”
直到这时,他才完全回过神,察觉到是顾时安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在冷水下细细冲刷着。他微微用力,轻轻松了松手腕,语气温和了几分:“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顾时安没有立刻松开手,停顿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指尖,却依旧站在他身边,没有离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背,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格外刺眼,看得她心口发紧。
其他帮忙的老师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切,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祁祺抬眸,神色依旧平稳,脸上看不出太多痛感,语气轻描淡写地安抚道:“没事,就是手滑了一下,不严重,你们去忙吧,别耽误给孩子们分餐。”
他的语气平静从容,轻易便安抚住了众人的担忧,老师们又叮嘱了两句,便陆续散开,继续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