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录音棚里冷白的灯光逐一熄灭,最后一缕光线隐入墙面,忙碌了一天的棚区终于褪去了紧绷的专业感,添了几分松弛。
今日的补录,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顺利。祁祺的专注力向来惊人,导演无需过多赘述,只需简单提点几句情绪落点,他便能迅速沉下心,精准捕捉到角色的心境。就连那几段需要反复校准语气的台词,也不过三条,便稳稳通过,挑不出半分瑕疵。
“今天可以收工了。”导演摘下耳边的耳机,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对着玻璃另一侧的祁祺满意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祁祺转身走出录音间,嗓子因长时间发声有些发干,带着淡淡的沙哑,可双眼却比清晨时清明了许多,眼底的倦意被几分利落的舒展取代。
于他而言,工作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最有效的情绪整理方式——把翻涌的思绪、隐秘的疲惫,都暂时搁置在角色里,专注于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绪,待忙完回头,心底的混沌早已变得澄澈。
车子缓缓驶出棚区,刚拐过路口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舒凯”两个字。
祁祺垂眼瞥见,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比白天工作时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兄弟,晚上有空没?”舒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委屈,语气里满是“控诉”,“瑛子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不搭理我,我都快成透明人了。”
他顿了顿,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更显“可怜”:“我已经被她冷落三天了,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晚,陪我吃口饭呗?”
祁祺靠在椅背上,听着他故作夸张的抱怨,忍不住低低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调侃:“你不是最擅长自我消化?以前没人陪,也没见你这么矫情。”
“那能一样吗?”舒凯反驳道,语气里的委屈又重了几分,“以前是没对象,无所谓;现在有对象了,还被冷落,那滋味能一样?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单身了。”
祁祺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嘴上絮絮叨叨地抱怨,语气却刻意装得轻松,半点没有真的委屈。
“地址发我。”祁祺没再多调侃,语气干脆,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得嘞!兄弟你真是我的救星!”舒凯的语气瞬间变得雀跃,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还不忘补了一句,“你现在就过来啊。”
电话挂断,祁祺将手机放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手机的温度。他当然知道,舒凯找他,从来不是真的想找人陪吃饭、诉苦。
祁祺求婚无果的遗憾、刘家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桩接一桩压在祁祺心头,舒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不愿直白戳破祁祺的难处,不愿让他再被负面情绪裹挟,便借着这样看似矫情的抱怨,找个由头陪在他身边,悄悄给他安慰,也让他有个情绪出口。
兄弟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千言万语的叮嘱,那些藏在抱怨里的关心,那些未曾点明的牵挂,彼此都懂,无需多言。
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起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温柔地落在祁祺的侧脸上。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指尖点开与刘奕羲的对话框,缓缓敲下一行字。
他记得,刘奕羲说过,喜欢他事事报备的习惯,说这样会让她很安心。既然她喜欢,那他便一直保持着。想到这里,祁祺的嘴角又忍不住向上弯起,眼底的温柔,比窗外的路灯还要暖几分。
祁祺抬手推开落森餐厅的门,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舒凯和程宥衡早已在预定好的包厢里等候。包厢是半开放式的玻璃屋,暖黄的灯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桌面和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衬得氛围格外松弛。
桌上早已醒着一瓶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旁边静置着一壶温茶,袅袅热气若有似无地升腾,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听到推门声,舒凯抬眼看来,嘴角挂着惯有的笑意,语气随意又熟稔:“你再慢一步,我和宥衡可就不等你,自己开动了。”
祁祺笑着摇头,抬手将外套挂在包厢门口的衣架上,动作利落又从容,走到空位上坐下,语气淡淡的:“那你们大可先吃,不必特意等我。”
“少来这套。”程宥衡缓缓站起身,拿起桌边的呼叫器示意厨房上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咱们兄弟聚,自然是人齐了再动筷才像样。”
舒凯一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边伸手将那壶温茶轻轻推到祁祺面前,眼底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可是彻底滴酒不沾了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克制。”
“嗯。”祁祺伸手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语气平静,“还有工作要忙。”
舒凯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语气里的调侃更甚:“我看啊,你不是怕耽误工作,是怕你家奕奕知道了不放心吧?”
祁祺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
程宥衡看了两人一眼,给祁祺的茶杯又添了些热水,随口问道:“今天录音棚补录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祁祺抬眼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舒展,“就补了几段核心台词和独白,导演没怎么提要求,基本都是一次过。”
舒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祁祺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没有多问。
祁祺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忽然低笑一声,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来吧,小凯子,别装了,轮到你说你的诉求了。”
舒凯挑眉,故作疑惑地挑眉:“我能有什么诉求?就是单纯想约你们兄弟俩吃顿晚饭。”
“特地约局,还提前订好包厢等我,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吃这一顿饭。”祁祺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太了解舒凯的性子,向来不会无缘无故这般费心。
舒凯讪讪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语气也收敛了几分调侃,多了些认真:“我的诉求很简单——以后咱们兄弟仨,能经常聚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现在,最忙的就是你,要么泡在录音棚,要么忙活动,想见你一面都得提前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