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渐渐漫开晚餐的温热气息,冲淡了残留的药水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芷兰把几个饭盒一一摆好,回头看向靠在床头的祁祺,语气自然得仿佛就在家里寻常的晚饭时刻:“想吃点什么?先垫一口也好,总不能空着肚子。”
祁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轻浅:“还不太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养身体?”林芷兰嘴上嗔怪着,语气里却没半点真要逼迫的意思,手上已经拿起筷子,先挑了点清淡的菜放进自己碗里。
祁祺抬了抬下巴,朝自己手背上扎着的点滴管示意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无辜的笑意:“挂着营养液呢,早就饱了。”
林芷兰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放下筷子,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头:“行吧,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等会儿啊,自然有人能管得住你。”
祁祺低下头,唇边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没说话,却显然懂了母亲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母亲指的是谁。
林芷兰把其中一个饭盒递到祁正衡手边,自己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刚刚那个叫小顾的姑娘,是不是之前为了救你住院、还上过热搜的那个?”
祁祺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是她。”
“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林芷兰应了一声,语气瞬间认真起来,眼神也沉了沉,“小顾对你,可不是单纯的同事情谊,有点别的意思。”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没有半点迂回。
祁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母亲,眼底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祁正衡正低头安静吃着饭,听到这里,随口插了一句:“你别瞎想,小姑娘看着挺乖巧懂事的,未必有别的心思。”
“你先别插话。”林芷兰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语气却格外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祁祺身上,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小晨,你老实跟妈妈说——你知道她的心思吗?”
祁祺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
林芷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不会给她任何产生误会的机会。”祁祺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情绪,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这话,林芷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你这点,妈妈是放心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担忧,眉头微蹙:“我就是怕那些热搜,还有网上那些有的没的猜测。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骆嘉怡吗?这种事情多了,传得乱七八糟的,小羲看到了,心里总归会不舒服。”
祁祺眼神一沉,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我跟小羲已经说好了,等这部剧杀青,我们就公开关系。到时候,所有的谣言自然会被一一击破。”
林芷兰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祁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看向母亲:“妈,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我的快递?”
林芷兰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祁正衡已经先抬起了头,语气透着几分急切的雀跃:“有有有!是从法国寄来的,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就一个小巧的盒子,是我签收的。”
祁祺肩头明显一松,悬着的心落了地,低低应了声“哦”,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释然。
林芷兰侧过脸看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那包裹里,是枚戒指吧?”
祁祺猛地一愣,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妈,你这是开了X光眼吗?”
林芷兰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转头看向祁正衡,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看,我早猜到了吧。
祁正衡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看向儿子:“小祺,你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万一不是呢?”
“我早查过了。”林芷兰扬着下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那家快递公司是专做珠宝首饰、贵重物品递送的,又偏偏是从法国寄来的,稍一琢磨不就清楚了?”
祁祺又无奈又好笑,只好摊牌:“爸,妈,这事你们得先帮我保密,我还没完全设计好呢。”
“放心放心!”林芷兰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还不知道你妈的口风?严得很。”
她和祁正衡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柔和下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嘱里都裹着笑意——儿子总算平安归来,连终身大事也渐渐有了着落。
祁祺靠在床头,听着父母你来我往的絮叨,心口渐渐被一股久违的暖意漫过,温温热热的,熨帖得厉害。
那是一种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切的幸福感,实实在在地落在心底。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庆幸还有机会,把那枚戒指亲手戴到刘奕羲的手上,
庆幸还能和她一起,把那些尚未写完的未来,一笔一笔,细细补全。
至于其他的人,其他的事——
无论是沈之骁,还是顾时安,
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他还在,
而他们的未来,也还在。
夜色已彻底沉落,将天地间的喧嚣尽数裹藏。
刘奕羲在宾馆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物,长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自己,眼底仍缀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但白日里一路紧绷的慌乱,已如退潮般渐渐沉淀,心绪趋于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