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祺没注意到艾伦的腹诽,继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温柔却格外笃定:“你安心养伤,不用着急剧组的事,进度都能跟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奕姐经验丰富,剧本的事她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奕姐”两个字刚落,顾时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祁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疏远,可在这样的时刻提起刘奕羲,却像在两人之间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在认真珍惜她的勇敢,更在明确地告诉她,这份勇敢不该被赋予多余的解读。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抓紧了布料,指尖泛白,却什么也没说。而祁祺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在这一刻,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涩。
祁祺察觉到空气里的滞涩,便顺着话头轻轻引开,避免场面陷入尴尬:“医院的餐食还吃得惯吗?要是不合口味,让艾伦从外面给你带点。”
顾时安猛地愣住——祁祺在主动关心她。原本沉下去的情绪瞬间浮了上来,她的眼睛亮了亮,像被晚风轻轻点亮的小灯,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还好,清淡也好消化。”
祁祺却不敢让那抹光亮在她眼底停留太久,他很快转开视线,目光落在窗边的绿植上,语气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剧组的同事们都很挂念你,早上还有人问起你的情况。”
“让大家担心了,真是过意不去。”顾时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
“你突然受伤,大家难免紧张。”祁祺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昨日意外的余悸,“尤其是昨天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
顾时安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她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把两人间重新绷紧的情绪压回去:“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看到屏风倒下来,身体先动了……是下意识的反应。”
“顾时安。”
祁祺忽然抬眼,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却掺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像蒙着雾的月光,忽然穿透云层,变得清晰而有分量。
顾时安的心跳骤然顿了一拍。祁祺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大多时候是温和的带着职场分寸的“顾编剧”,这样郑重的语气,让她莫名有些慌。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他的语气不重,没有责备的意味,却异常沉稳,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清晰地砸进她的心里。
“你是怕我受伤会耽误《落霜歌》的拍摄进度,我知道。”祁祺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思,声音放得更轻,“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顾时安彻底怔住了,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那一瞬,她竟分不清祁祺这番话,是在明确拒绝她的靠近,还是在藏不住地心疼她的莽撞。
祁祺没有给她太多揣测的时间,继续道:“对我们任何人来说,工作永远都排在安全之后。你为剧组着想的心意,大家都懂,你做得很好,但这种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动作自然得不显刻意,却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没有让她难堪,却也再明确不过地拉开了距离。
“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改天再过来探望。”他说“改天再来”,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再靠近病床一步。
艾伦见状,立刻收起沙发上摊开的日程表和电脑,轻手轻脚地跟上祁祺的脚步,走向门口。
在病房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祁祺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手上,再次叮嘱:“多休息,别想太多。”
“咔嗒”一声,门轻轻合上,将病房重新投入沉寂。
顾时安怔怔地望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指尖还停留在方才攥紧被子的弧度,胸口却像被人用温软的棉絮轻轻揉了一把——说不清是暖得发颤,还是酸得发紧,连眼眶都跟着泛起潮意,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祁祺来见她了。
他比她日思夜想的更温柔,会记得她偏爱清淡口味,会夸她配合治疗时的乖巧,会笑着和她聊剧组的趣事;可也比她隐隐期待的更疏离,每一句温软的话语后,都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春风拂过湖面,掀起涟漪便悄然退去。
他就像在她身前撑开一把无形的伞,替她挡住了“逾矩”的尴尬,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及时收回——温柔是真的,保持距离也是真的。
顾时安慢慢想明白了。他是在保护她,免得她因这份“救命之恩”生出不该有的期待;也是在保护他自己,守住他心有所属的边界。她冲上去救他的那一秒,是本能的冲动,却不代表她有资格靠近他的世界,更不代表他愿意为她挪开心里的位置。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角,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她只是他的粉丝,是合作的编剧助理,本就没有资格期待更多。
可转念一想,他亲口对她说了“辛苦你了”,专程从繁忙的片场抽时间来看她,会皱着眉问她伤口疼不疼——这些细碎的温暖,足够她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咀嚼许久,足够让她藏起满心的失落,生出几分隐秘的满足。
只是……心口那一点点破土而出的期待,像被风拂动的烛火,明明灭灭,怎么压都压不住。
“祁祺……”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尾音发颤,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酸。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她眼底那片浅浅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