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疾驰的车内。艾伦坐在副驾,指尖划过平板屏幕,正低头核对祁祺的拍摄进度,不时低声汇报几句。祁祺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他正犹豫着,是否该给刘奕羲发一条消息。
其实在出发前,他特意绕到了刘奕羲负责的拍摄场地外。暮色初临,片场的追光灯将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他就站在那片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像一尊安静的剪影。
不远处的监视器前,刘奕羲正微微俯身,笔尖在剧本上飞快游走,时而顿住蹙眉思索,时而抬眼紧盯屏幕里的画面——那是她处理台词最专注的模样,眉间凝着一丝认真的褶皱,连鬓边的碎发垂落都未曾察觉。安静、漂亮,又带着一种沉在工作里的笃定,像株在光影里悄然绽放的兰。
祁祺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原本要迈出去的腿,轻轻收了回来。他太清楚刘奕羲的习惯,工作时的她最忌讳被打扰,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告别,都可能打断她紧绷的思绪。
他垂眼笑了笑,指尖按灭了亮起的手机屏幕,低声对身旁的助理说:“算了,不打扰她。”话音落下,便转身悄悄退开,没惊起半点声响。
车程中,祁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只是去医院看一眼顾时安的情况,确认她意识清醒、伤势稳定,顶多停留半小时就返程,回来正好能陪小羲吃顿热乎的晚饭,到时候再跟她细说也不迟。
他满心都是不愿打扰的体贴,想把最从容的陪伴留到她工作结束后。却浑然不知,这份藏在心底的考量,这份未曾说出口的行程,恰恰成了扎在刘奕羲心里的一根小刺——细微,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胀。
医院的落地窗滤进柔和的暮色,暖黄的顶灯将病房晕染得格外安静,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米粥混合的气息。顾时安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蓬松的靠枕,专业护理员半扶着她的肩,正用勺子舀起温热的小米粥,轻轻递到她嘴边。
她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指尖拢在身侧,既小心翼翼护着手臂上的纱布,目光又时不时飘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连送到嘴边的粥都忘了吞咽。
“叩叩——”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祁祺推门而入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悄悄抽紧了一层。护理员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停住动作;顾时安猛地抬起头,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亮芒,像夜空突然缀上星辰,紧张得指尖都蜷了起来,活像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受惊小动物,怯生生又藏不住期待。
祁祺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女孩眼底那抹纯粹的欢喜与忐忑,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顾时琛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她把你放在了她认为最不能受伤的那个位置。”
胸口忽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胀。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神情,脚步放轻,走到床边的椅子旁坐下,声音柔得像落在湖面的雨:“在吃晚餐?没事,我就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已经吃完了!”顾时安立刻摇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护理员下意识瞥了眼碗里还剩三分之二的米粥——明明方才喂了好几口都没吃进去,此刻却硬说自己饱了。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垂下眼。
顾时安却格外认真地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像是怕祁祺发现自己的小谎言,又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体面,不愿在他面前露出病中的狼狈。紧接着她转头对护理员说:“张姐,我真的吃饱了,你先去忙吧,这里有祁老师就好。”
护理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读懂了病房里这微妙的气压。她连忙应了声“好”,端起餐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门“咔嗒”一声合上,病房里的安静重新聚拢。
顾时安的目光悄悄转向站在门边的艾伦,眼尾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示意——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你也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艾伦心里“咯噔”一哆嗦,差点没绷住表情:妹子,你这是鼓足勇气要跟我老板“单挑”啊?这病房就这么大,我出去了,你们俩独处算怎么回事?
他急得眼风乱飞,无声地朝祁祺投去求助的目光,连眼神都在喊“老板救我”。
祁祺却像是没看懂这暗流涌动,只抬了抬眼,语气自然得像在片场跟团队开工作会:“艾伦,你坐那边沙发。”他顿了顿,指了指墙角的单人沙发,补充道,“把这两天的拍摄安排再捋一遍,等会儿我们正好合一下细节,别耽误了进度。”
话音落地,没有半分犹豫,也没给顾时安留任何插言拒绝的余地。他用最自然、最体面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打破了顾时安期待“二人独处”的小心思,既守住了距离,又没让场面变得尴尬。
顾时安轻轻怔了一下,原本亮着的眼神暗了暗,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蝶翼收拢,恰好掩住了眼底那瞬间掠过的落寞。她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被子边角,没再说话。
艾伦在心里给祁祺放起了烟花,差点激动得鼓掌:——哥!你这反应速度,这处理方式,简直是零错误半径的男人!我跟你干一辈子都值了!
他立刻抱着电脑,轻手轻脚地溜到沙发上坐好,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放缓,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祁祺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时安微微泛红的眼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是不是还很疼?”
那温柔里藏着对受伤者的体恤,对粉丝的关怀,却唯独没有半分暧昧的温度,更没有超越普通同事的特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层透明的膜,清晰地圈定了彼此的距离。
顾时安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棉絮:“还好……比昨天好多了,已经能慢慢动了。”
祁祺敏锐地察觉到,她说话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是紧张——像受惊的小鹿,连在他面前放松呼吸都觉得忐忑。他不由得想起片场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那个瘦弱的身影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模样,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他放轻了声音,字字恳切:“昨天……真的谢谢你。”
顾时安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都卡在舌尖,最后只化作轻轻的摇头。她抬眼望他,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期许,可落在祁祺眼中,只看到纯粹的感激与愧疚——那是对救命之恩的珍重,却没有她渴望的半分悸动。
他始终用最克制的姿态待她,关怀稳妥,距离分明,既没有因她的付出而刻意疏远,也没有因感激而模糊了边界。
艾伦在沙发上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心里暗暗感慨:哥这感情界限划得,简直比剧本里的台词还清晰。
他忍不住庆幸——亏得祁祺心里装着的是刘奕羲,这份“自动为另一半筑牢安全距离”的自觉,要是传出去,怕是能让全娱乐圈的八卦记者都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