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
这声呼喊几乎是从祁祺喉咙里吼出来的,他双目赤红,疯了似的冲过去,双手扣住屏风边缘,拼尽全力往上托。那块实心松木做的屏风沉得惊人,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手臂青筋暴起。
“小心!都过来搭把手!”灯光师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着冲上前,道具组的人也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围拢过来,七八只手一起扣住屏风,“一、二、三——起!”
沉重的屏风终于被抬离地面,往旁边挪开半米。顾时安失去支撑,虚软地半跪在地,掌心被地面的碎石擦得血肉模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呼吸乱得像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祁祺一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怒:“你怎么——突然冲过来的?!”
顾时安咬着下唇,才把疼到喉咙口的抽气咽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我、我看见屏风要倒了……它的落点,刚好是你站的位置……”
祁祺猛地怔住。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从哪个方向冲过来的,前一秒还在听武指说戏,后一秒就被一股力量推开,再回头,她已经替他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击。若不是她,此刻被压在屏风下的就是他,以那屏风的重量,砸在背上轻则淤青,重则可能会导致骨裂。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耳边全是轰鸣。他低头看着她渗血的掌心,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你受伤了。”祁祺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还能动吗?哪里最疼?”
顾时安想摇头,可肩膀一动就牵扯到背后的剧痛,只能咬着牙轻轻晃了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道具组组长和制片人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快去叫医务”。苏清妍也缓步走近,原本冷冽的神情在看到眼前景象时,瞬间凝固——顾时安半跪在地上,祁祺单膝着地紧紧扶着她,平日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神,此刻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底的慌乱与焦灼,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是嫉妒,是不甘,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走进过祁祺的世界,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编剧,却在他心里激起了如此剧烈的波澜。
“叫医务!”祁祺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慌乱的人群,第一次对工作人员用了近乎命令的语气,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将人淹没,“现在,立刻!”
原本有序的摄影棚彻底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唯有祁祺扶着顾时安的手,稳得不像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女孩颤抖的身体里。
医务人员的脚步声踏碎摄影棚的寂静时,这里仍凝固着事故后的沉滞。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余下道具散落的窸窣声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顾时安被工作人员小心扶到一旁的折叠椅上,原本泛红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抿成苍白的弧线。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是疼痛攥住了她。
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迅速蹲下身,打开急救箱的动作利落而专业。冰凉的医用剪刀轻轻剪开她渗血的袖口,肩背、手臂和肘部的擦伤暴露出来,最深的一道在肘弯处,已经结了暗红的血痂。“先处理外伤,避免感染。”医务人员说着,蘸了碘伏的纱布轻轻按上去。
“嘶——”顾时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疼得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却硬生生把后半声痛呼咽了回去。
祁祺就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全程一言不发。他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顾时安渗血的伤口上,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呼吸被他压得极低,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滚过,藏着翻涌的情绪,不敢轻易泄露出半分。
当纱布一圈圈缠上手臂,牵扯到伤口时,顾时安终于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祁祺几乎是立刻弯下腰,掌心悬在她的肩旁,却不敢碰,声音里带着刚被压下去的哑意:“疼得厉害?”
“没、没事……”她抬起眼,看向祁祺,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努力扯出个浅淡的笑,“就是有点麻。”
医务人员恰好处理完外伤,直起身时脸色很是严肃:“表皮擦伤看着不重,但她背部承受了整扇屏风的冲击力,软组织挫伤肯定免不了,甚至可能有骨膜轻微移位的风险。”
“那必须去医院!”副导演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现在就能安排车——”
“叫救护车吧,她可能需要专业的固定支架。”医务人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X光、CT都得拍,胸腔和脊柱尤其要重点查,必须排除内伤隐患。”
祁祺的眼神瞬间收紧,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现在就走,我来联系医院。”话音未落,他已经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不过几分钟,棚外就传来了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片场的沉寂。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顾时安扶上担架,金属支架轻微晃动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小声对站在旁边的祁祺说:“祁老师,真的不用担心……还有我是怕你受伤了会影响拍摄进度,你不要内疚,而且我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祁祺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许下承诺:“别说话,也别想别的。现在,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事。”他的指尖擦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玻璃。
担架被慢慢推往门口,祁祺一路跟着,脚步放得极缓。直到顾时安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他还在叮嘱医护人员:“麻烦你们多费心。”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红色的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残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祁祺仍站在原地,风卷起他戏服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手,像是想撑住发沉的额角,手臂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刚才触到她额角时的温度,还有她强装镇定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心口又酸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