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席上的笑声像翻涌的浪,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沈之骁忽然收了笑意,原本舒展的眉梢微微收拢,转头将目光投向旁桌——精准地落在了筱洁身上。
“筱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音量不大,却像投入喧闹池中的一颗石子,让周遭的谈笑瞬间淡了下去,连空气都跟着静了半拍。筱洁手里还捏着半杯果汁,闻言猛地一愣,以为自己不小心失了礼要被点名敬酒,赶紧攥紧杯子起身,小步快跑到主桌旁,腰杆下意识挺直:“沈总,您找我?”
沈之骁抬手示意她不必拘谨,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你是刘奕羲老师的助理吧?”
“是的,沈总。”筱洁的站姿愈发端正,指尖都悄悄绷紧了——面对这位手握项目生杀大权的出品方老板,由不得她不紧张。
沈之骁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目光却扫过席间众人:“她今天没来赴宴,是还在忙《落霜歌》的事?”
筱洁脑子里先蹦出“她累了想休息”的实话,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这话太随意,传出去难免被曲解成“耍大牌”。她飞快组织语言,得体地回应:“没错沈总。奕姐说想趁着思路清晰,把剧本后续的修改方案再往前赶赶,争取不耽误拍摄进度。”
一句话既护住了刘奕羲的敬业形象,又堵死了所有闲话的可能。主桌旁正闲聊的程砚导演立刻笑起来,顺着话头接道:“沈总,这刘老师是真的靠谱。别看她刚接手没多久,做事那叫一个利落——我们这边上午提的调整需求,她当晚就能把修订稿发过来。这份态度,我必须给个大拇指!”
导演说着就举起酒杯,朝沈之骁遥遥一敬:“到底是您亲自定的人选,眼光没得说!”
话音落地的瞬间,喧闹的空气突然凝了两秒。这话听着是纯粹的夸赞,可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品出了弦外之音——“您定的人选”五个字,像不经意间抛出来的砝码,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把沈之骁与刘奕羲的关联摆到了台面上。
沈之骁笑得愈发谦和,抬手举了举面前的酒杯,却没沾唇,慢声接道:“奕羲做事,向来认真踏实,交给她的事总让人安心。说真的,我非常欣赏她。”
他神情从容,语气坦荡,可这句话却像往平静的酒面投了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欣赏”两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席间每个人都在暗自揣测——这份欣赏,是老板对下属的赏识,还是另有深意?
祁祺自始至终没动,也没插一句话。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从沈之骁脸上移开,落在桌面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又轻又快——那是他极力克制的信号。若不是答应了刘奕羲“《落霜歌》拍摄结束之前别惹是非”,他此刻怕是已经按捺不住,要当场接一句“她的好,轮不到别人来定义”。
筱洁站在一旁,把这暗流涌动看在眼里,心里一半是替祁祺紧张,一半又忍不住想笑。她太熟悉祁祺这种“冷安静”了——越是沉默不语,越说明他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只差一点就会炸开。
她赶紧上前半步,笑着打圆场:“对了沈总,奕姐从下午忙到现在,还没顾上吃东西呢。我想着早点过去,给她从餐厅带点热乎的。”
沈之骁眼睛一亮,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正好,我让后厨单独准备几样清淡又养胃的菜,你帮我带过去给她。”
这一句话,彻底挑明了心意。在座的人都懂了——这不是老板对员工的普通体贴,是带着专属意味的特殊关心。筱洁连忙笑着应下:“谢谢沈总,那我这就去等着取餐。”她又转向席间众人一一颔首致意,才快步朝宴会厅外走。
路过祁祺身后时,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男人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这种过度的平静,反而比怒形于色更让人觉得危险。筱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完了,姐夫这回是真被气狠了……
她转身匆匆离开,身后的宴会厅很快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只有祁祺没再动筷,也没再抬头。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鼻尖萦绕的满是席间的酒香,可在他闻来,那醇厚的香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
主桌的笑声还在杯盏间荡着余韵,琥珀色的酒液随举杯的动作轻轻摇曳,祁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银筷,筷尖与骨瓷餐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神色依旧平静,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程导,我想先离席一步,回去再过一遍明天的剧本。有几处台词的情绪衔接,我还想再磨一磨。”
话音刚落,席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赞叹。“哎呀,祁老师这敬业劲儿真是没得说!”制片方代表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现在的顶流都这么拼,怪不得能一直稳站在这儿。”旁边的副导演也跟着点头:“论踏实,年轻演员里祁老师绝对是最稳的一个,这股劲儿太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