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是很实践的,很完整的东西,一个圈,研究起来,像条狗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一样,是挺好玩的。
但要是沉浸在理论里面还不如去打把游戏。
下节政治课的内容,问什么是人,人和动物的区别,我拖了了半天地板,得出的回答是历史,这片面了。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才能称之为人,人类社会怎样,人就是怎样,所以描绘具体的人,就得描绘社会,而描绘社会,也必须描绘具体的人。
人真是一种极富张力的生物,哪怕我还在文学化,艺术化这一切,这挺令人羞愧的。
擦镜子的时候,耳机里放着歌,我爱用有线耳机,不止是便宜,还因为方便,其次是习惯了。
耳机里那些唱着“一个穷孩子生活在有钱人的城市”的人,现在大概已经获得成功,成为了歌词中的有钱人,任何诉苦都得留到成功后再讲……这似乎是幸存者偏差的言论。
不过也还是因为大家喜欢开心轻松的东西,生活都那么累了,在网上消遣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穷孩子在唱歌,有些唱的很不错,有些唱的比较难听,但老实说,我总是能在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rapper身上看到真正的rap的魂,最开始的愿望,rap要为了弱者说话,要说真话。
果然还是害怕连为弱者说话这个纯洁的愿望也成为一种牟取名利的高尚主题。
这么说有点好笑,穷人真会把榨菜放进微波炉热吗?
不是崇古,只是想问现在还有“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样震撼人心的句子吗?
我的意思是,放在现在,真的还有人愿意去了解寒冬腊月里卖艺老人的心事,身世,并认真的写一首诗或者一段文字吗?
有的。
这样的人什么时代都有,只要你愿意去找,有很多。
我一直很不解为什么人的身影能这么的高大,高大到这个时代所有的低劣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但这种想法是对真正伟大的人的另类伤害,如果他们的光辉没有把伤痛照的更亮,反而遮住了伤痛的话,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悲痛,同时,我不去想真正要被关注的事情被忽视,而去关注英雄的心理,这也是一件本末倒置的事。
一个简单的测试,当你看到“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时,心里想的是白居易写的太他妈牛逼了,太关注民生了,太伟大了,还是卖炭翁太可怜了?
以及检测一个社会主题的歌曲或者文学作品它是否真正伟大的标准,是你在看到这些文字时,看到的是无家可归的老人脚上流脓的冻疮,还是作者那份关心社会的心……我可以说的再难听点,还是作者描绘的雪夜多么美丽?
在看一些真实伟大的社会主题的作品时,比如《卖炭翁》,比如《罪与罚》,这当然也是检测自己是否是个好读者的方法,毕竟景色描写是文学作品常见的手法,写得好不是错。
但应该关注什么是我们现在该关注的事。
短视频其实也是很有好处的,好的社会主题的视频,它没有文学的修饰,直观地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实况,这很白描。
我相信大多数人是善良的,就和监狱只有囚犯,某个劣迹斑斑的明星的演唱会坐满了人一个道理。
我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厕所,撑了下腰,刚刚已经把我自己的房间拖过了,家里并没有多余的房间,十五岁之前我和乐乐睡一个房间,十五岁之后他就住进精神病院了。
现在的话,我去把妈妈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好了。
我翻出来了个口罩戴再进入那个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妈妈房间其实采光很好,面阳的那面墙有半面墙的玻璃窗,窗帘是紫红色的,光一透,房间就和进了猪肉铺一样红红的,让人犯晕。
第二件事是…我环视四周,先把那个攒了一幢烟头的玻璃烟灰缸扔到外面,再然后是把整个床铺都扒下来丢到地上,床垫垫了一层又一层,软当然软,但是常年没有换和晒,味道自然不必我多说,令人感到安慰的是地上很干净,她倒是喜欢拖地。
妈妈的床一开始是妈妈和爸爸的床,这个床很大,而我还没有把要用的床铺洗好,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垫,我就不给他弄床垫了,而且这个床是弹簧床不铺床垫也有弹性,话说这个超级大的弹簧床垫本身就是床垫吧……
我洗了要用的床单和床套和枕头套,晒在窗台上,平常省水电,我不会用洗衣机,但这些太多了,我把它们交给洗衣机了。
把床弄完,我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坐在床上喝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地方时,四处看的时候,看到了挂在床左边墙上的照片,很旧了,有些掉色,那是爸爸妈妈结婚时拍的照片,我曾经也经常看。
妈妈那时候很美。
爸爸那时候也很清秀。
照片是歪的挂在墙上的,在我小学的时候,这个房间是我,弟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不止有这一张床,还有一块硬硬的长床板放在这个照片和大床中间。
那个床板就是我睡觉的地方。
那个硬床板上没有电热毯,冬天的时候很冷,只有爸爸妈妈和乐乐睡的那张软床上有电热毯,爸爸妈妈说“电热毯睡了长不高。”于是不让我睡,我小时候偷偷冷哭过,也许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什么时候我都喜欢蜷着睡。
但其实那时候也有点开心,因为所有人都说爸爸妈妈更喜欢我,但其实不是的,我不可以睡电热毯,但是乐乐可以睡电热毯,爸爸妈妈也很爱乐乐,乐乐也有爸爸妈妈爱的。
那张我腿那么长,我一臂那么宽,一指厚的结婚照,是在那张床还在的时候,我跳起来去摸,把它碰歪掉的。
从那以后,它就是一直歪着的了。
在那张照片里,妈妈穿着白色的婚纱,拎着裙摆,靠在爸爸坐着的椅背上,笑地很温良,很年轻,肩膀圆润,牙齿很白,脸也莹白,眼睛亮亮的,头发又黑又长,像个女诗人。
和我印象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妈妈很瘦小,黑黑的,短头发,眼眶凹陷,皮肤上是老化的黄斑,笑起来是齐整但是抽烟抽的发黄的牙齿,开心的时候,那双大眼睛看起来天真又狡猾。
不开灯的房间,拉的紧紧的窗帘,她一个人靠在床边抽烟的时候,我就看不见她的眼睛了,我只能看见她满是皱纹的干瘪眼眶。
我碰歪了那张照片之后,害怕被责骂,忐忑地笑着去和妈妈道歉,但是妈妈没有怪我,她躺在床上和我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相馆里的西服太大,爸爸太瘦了,西裤穿着一直掉,所以就让他坐着,大笑着说她拎着裙子是为了遮住他的裤子。
当时的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妈妈笑地这么高兴了,所以到现在,每次回忆起那件事的时候,都只有亮堂的房间,她自得的笑容。
我坐在床上仰着头凝视着墙上那张歪斜照片里的微笑,也许我并不认识你,我的妈妈。
明天,我要回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