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扬对这学期经常来自己兼职的奶茶店的陌生同校同学有印象。

兼职的奶茶店离江大不近，有地铁直达，途中也是四十分钟路程。一个在同一站上车，在同一站下车，然后又从同一个出站口走出的同路人，云帆扬没有刻意留意。但在第三次看到对方拎着从店里打包的奶茶，在自己前面刷学生证进校园后，他还是注意到了对方存在。不过看了眼男生向另一边宿舍楼走去的背影，并没对此在意。

店里提供无线网络和座位，就算是个兼职生，也时常发现眼熟的客人，周末更是会有住附近的客人带着电脑在店内坐一天。并不是所有人习惯在图书馆或寝室学习。高宇在寝室学习一天后，第二天背着电脑去了江滩，边和女友连线，边复习。

期中考在十月的第三周，十分迅猛地开始及结束。考试题比教授上课圈的重点更容易。一个个苦大仇深进考场的同学，出来的时候容光焕发。

校篮球队最近有了新鲜血液，也换了个新队长，是原来队里的前锋。他想拉云帆入队，被拒绝后，就时常喊云帆扬和大家一块儿打球，早早约好了期中考完后，要连着跟云帆扬打几天球。

与人有约后，兼职时间在和店长协商后缩短。总是和他搭班的同事小琳，每天在手机上和他分享那个经常到店里的男生有没有来。说人看他不在，点了杯奶茶就走了。

同事说不出理由，就是无比确信人家是弯的。云帆扬对这些打趣的消息选择性跳过，回复对方上一条问他第二天几点到店的问题。

身边或许存在很多和袁妙妙一样爱看耽美的女生，而他至今没遇过一个真的男同性恋。他觉得同事的说法单纯属于不负责的脑补，性向也没贴在各自的脸上。

云帆扬对上班摸鱼的同事头头是道地分析别人对他有意思的那些细枝末节，就像听袁妙妙在他耳边激动地尖叫两个靠得近的男生好甜一样，面不改色地当耳旁风，也没有在意那个从没有过除点单以外的交流的同学。

不过，周三兼职结束的返校地铁上，对方正好坐到了他旁边。

这趟地铁与下班高峰错开。车厢内的乘客不多，大家都低头玩手机。

“嗨。”在旁边安静坐了两站的男生忽然开口。

正翻着置顶的聊天记录的人，过了两秒，才意识对方在和自己说话。放下了手机，侧头看去。

这个被同事夸可爱的男生，染了栗色头发，笑起时有酒窝。

他说话时也含带笑意：“同学，你也是江大的吧？”

云帆扬一开始不言不语地看眼前在明知故问的人，等他后话。

对方笑笑，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河，今年大三，是翻译系的。”

“云帆扬，哲学大二。”

“好巧，都是文科生。”江河友好地和他聊天，“我看你连期中周也在做兼职，太厉害了。我前几天备考，忙得头晕眼花，要喝加倍了的Matcha抑制睡意，背知识点。Matcha真的比Ice Americano管用。”

“其实，抹茶没有美式咖啡因含量高。”

“噢。那可能还是因为我喝不惯，每次都没喝完。”他随后又问，“你是江城人吗？”

地铁到大了一个大换乘站，周围的乘客起身下车，接着也有批等在玻璃门外的乘客涌进，令空荡的车厢很快被填满。

云帆扬收了收脚，避免被抓着他旁边扶手的乘客踩到。他提高了点音量，回答：“我从恒川过来。”

江河露出惊讶表情。

“恒川？你好像没有广省人的口音耶。”

“我也不会广省话。”

“不好意思，刻板印象了。我是江城本地人。当初填志愿时，有想要不要填报广省那边的学校。但担心会很热，还是没去。”

作为在广省生活几年的人，说：“和这里不相上下吧。”

江河笑了一笑，道：“毕竟江城是名副其实的火炉，夏天又闷又热。不过听说广省老刮台风，下大暴雨，你们也经常因雨下太大而停课。是真的吗？也太叫人羡慕吧～”

“每年夏天和秋天会面临台风登陆现象，临海区域更加受创。暴雨的话，如果没有红雨预警信号，是不会被通知停工停课。”

“红雨？”

云帆扬说：“是气象台发布的灾害预警，暴雨分黄、橙、红三级。红雨是指过去三小时，降雨量已达100毫米以上，需要紧急防御避险。台风也分五级。发布规定上写，到第三级时就该停课，但学校里普遍不到橙色预警，就会正常安排上课，住太远的同学会直接请假。”

“你经常遇到这种强制停课的情况吗？”

“还好。持续降雨基本在暑假，台风红色预警也一般在周末。”他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而且，中国学生上学，都是风雨无阻。”

对方听了哈哈笑，引得旁边有乘客看过来。

“台风真体贴，会为你们挑时间登陆呀哈哈哈哈！”

云帆扬也笑笑，顺应话题，随便在这趟返程中与人聊了点其他。

现在还不到工作日下班的时间点，这条地铁线上的客流量不小。地铁列车门几次开启又关上，广播里报出下一站站名。

云帆扬看了眼手机，把没有新消息的手机收进背包，起身将包单肩背上身，示意站在不远处扶栏杆的小女孩来坐空出的座位。

女孩生怯怯地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自己家长。

云帆扬对摆手想拒绝的家长说：“我很快下车。”

江河也连忙站起来，说道：“你们坐吧，我们下站就下。”

家长于是牵着孩子手过来，连说了两次谢谢。

“谢谢哥哥。”小女孩坐在位置上晃着腿，仰头认真地望穿了白色卫衣，背着黑色书包的青年。

云帆扬闻声，低头看去，对她笑了笑，说“不客气”。

列车到大学站停下，从车上下来不少大学生。江河和他走一起，一边聊天，一边上扶手电梯，从直通校门口的站口出来。

快进校园时，江河问：“你来江城读书，喜欢江城吗？”

“挺喜欢。”被问的人自然地随口答，“江城的冬天会下雪。”

“对哦。”江河打趣说，“在广省，冬天是看不到雪的。不过自从那个，global warming（全球变暖），这几年江城都没好好下过场像样的雪。好遗憾，没让你见证过它真正白雪皑皑的盛况。”

云帆扬先拍了自己的学生证过闸。

“以后还有机会。”

江河也跟在他身后，点头附和：“也是。就看看今年，江城的雪下不下得下来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