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了。”
“相处时,会感觉很舒服,很自在?”
“嗯。”
“真不是方朝,或者杨迁吗?”
“不是。”帆扬的食指在栏杆上敲了下,冷漠提醒,“不要再夹带私货。”
袁妙妙俏皮地朝他眨眼:“嘻嘻~那我认识他吗?”
这个问题被人拒绝回答。
“好嘛,不说算了。所以你对他有心动的感觉吗?你知道什么是心动吧。”
“我也不至于是个缺心眼。”
帆扬收回目光,抿抿嘴,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个字,“有。”
袁妙妙的表情变微妙。她语气不确定地又问:“扬哥,你知道心动意味什么吧?”
被问的人面上出现不耐情绪。
他指着自己鼻子,反问:“我看起来很白痴吗?”
袁妙妙于是闭嘴,就用一种透着“既然都心动了,那你还想再确定什么”讯息的复杂目光在旁边观望他。
帆扬抬手捏住鼻梁两侧,放松方才一瞬间皱起的眉宇,叹了口气。
他的脑子里很乱,十分混乱;因为弄不清自己的想法,又太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们是家人,是亲人,没有血缘。
他们的亲近不是因为有血缘作纽扣,而是因为他们将彼此视为家人。
帆扬很爱自己家人。就算爸爸妈妈已不在,他也爱着他们。
帆扬很爱叔叔。像爱自己的其他家人一样爱他。
可如果有天,梦里面出现叔叔,梦到叔叔的手伸向自己,轻而易举地掌控着他潜伏躁动的欲望;白天也会因靠近和触碰,以及一声简单的呼唤、一个普通的微笑,而心动难掩……
家人难道可以用来心动吗?
可以心动的家人是什么;
真的还能是家人吗。
“抱歉。”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为自己方才的态度,对身边陪伴自己的好友轻声郑重地说道。
对方则冲他毫不介意地一笑。
“没关系啦。我知道你其实是想找个人,帮你把那句话说出来。”
紧接着她又收起笑脸,表情变正色地看向帆扬,和他说:“如果换作方朝他们,我一定会鼓励他们正视自己的心意,大声把喜欢说出口。可如果是你,我会劝你在还没想好、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不要说。因为你是会为自己的每句话负责任的。我不是说他们就言而无信,可你哪怕只是之前随口答应给我,帮我带红烩味薯片的这种小事,我自己都忘了,以为你也没放心上,没想到你今天真的带来。你懂我意思吗?你是因为信任才找我,我不想辜负你信任,所以我更加不能擅自为你做决定。”
袁妙妙的话音顿了顿。
她很严肃地看着帆扬说:“但是云帆扬,喜欢男生也好,女生也罢,你都没错。鲁迅说,爱是无罪的。”
“鲁迅有说过?”
“他没说,是我造谣的。”
好友不以为然的大方承认,并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喜欢一个人能有什么错?不杀不抢不犯法。我们生来自由且平等,理应在守护世界和平和维护社会秩序的条件下,追求自己幸福。”
帆扬在旁边笑。
“不是鲁迅说的,是袁妙妙说的话,我也会听。”
袁妙妙听得一愣,然后红了红脸。
“扬哥,你总会很突然的说些叫人感动不行的话。”
她嘟囔抱怨,拍两下自己微烫的脸颊。
“你也知道我没拍过拖,但我大致能想到啦。或许是那些关于爱情的小细节被刻在了女生DNA里,我们女生对感情的事,就是会比你们男生敏感聪慧,嗯。开窍和心动,不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吗?
“不过如果你觉得,感情来得太忽然,时间太短,一切都乱糟糟,分不清是欲望造成的冲动,还是受内心喜欢的驱使——
“没关系的,就再交给时间吧?反正你现在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能够拍拖。听说你光是排名后退二十,就被班主任紧张得叫去谈心。若是被发现拍拖了,可不就直接惊动家长?高二生嘛,学习在第一位啦~”
周五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放学后看到了留言消息,被得知他家没人的方朝带回自己家打扰一阵,吃过了方朝妈妈做的晚饭的帆扬,面对推开门却一片漆黑的屋内思考两秒,反手关上了大门,打开客厅灯,在沙发旁放下自己的书包,然后穿拖鞋进卫生间洗漱。
冲完澡,帆扬顶着头潮湿的头发,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卫衣后坐客厅里,在茶几上摊开课本,写起作业。
做完了两张试卷,门口没有一点动静。帆扬收拾干净了茶几,拿出英语课本,带上耳机,靠在沙发上背起单词。
当玄关终于出现用钥匙打开门锁声音的时候,抱着英语书不小心睡着的少年惊醒般的从沙发上侧身爬起。
晚归的人没想到客厅会有人,他关门的动静跟随他惊讶的声音被放轻。
“小扬,还没有睡?”
“啊……在等你。”
帆扬坐在沙发上,使劲揉揉眼睛,眨眼去看清玄关处,穿着一身订制西服的男人。再低头对比自己身上的卫衣跟短裤,一些以前从没被他关注过的微妙差距,忽然变显著。
叔叔放下家钥匙,说:“在沙发上睡会着凉。”
“不小心睡的,单词背不下去。”
帆扬弯腰把自己掉到地上的英语书捡起放茶几。
“叔叔,你今天回好晚。我明天很早会出门和同学爬山,到晚上回,觉得要当面和你说声。已经跟潘教请过假,这周不去拳馆。”
对方在玄关换鞋,听了后点头。
“好,我知道了。快去睡吧小扬。”
帆扬看着对方将黑皮鞋脱在自己的运动鞋旁边,换上和自己同款的居家棉拖。
脑袋有些晕乎。帆扬胡乱应了应,起身回房间。
刚要上床躺下,忽然想到事情的他原地跳起,拉开房门冲回到客厅。
“对了,叔!”
客厅里的人脱下了外套,正在解袖扣。站在暖白色的顶光底下,手指搭在白色衬衣布料上,裁剪完美的马甲勾出宽肩和窄腰。
帆扬的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
直到对方看来,他才胡乱移开视线。一边庆幸自己站在暗处,叔叔不会瞧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一边镇定地问:“你明天会几点回?”
“下午开完会,应该就回了。”
“下午?那我也早点回吧,晚上不和他们吃。我们去涮牛肉火锅?”
“好。快点休息吧,不然明天会起不来。”
“放心吧,不会。”年轻人对自己信心满满。“定七八个闹钟,总有一个会叫醒我。”
视线极好的少年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抹微笑,在灯光底下温柔极了。
“晚安,小扬。”
“……晚安叔叔。”
入睡后,他便在梦里梦到那只手。
第二天,帆扬顶着黑眼圈爬山,吓得三个朋友时不时回头确认。生怕他两眼一闭,就一头栽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