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刚开学,就进行了一场大考和两次周测。二月最后一天正好是周六,考疯了的杨迁提议,为庆祝去年闰年的2月29日和哀悼今年没有的2月29,他们周六出去玩一天。
方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默默看他,然后举手表示支持。
“云帆扬,帆扬!”杨迁回头叫平躺在看台上,像是睡着的人。“但这事不能说是我主意啊,我就和我妈说是云帆扬提的。你上周周测出的成绩恢复了原来水准,我妈叫我多跟你学。”
“随你便。”
“那我们周六干什么?”李明峰问。
杨迁:“找个地儿放松呗。这学期老师真不是人,商量好了一起涌上来折磨人。”
“吃饭看电影?”
“太无聊了。”
“轮滑?”
“我不想滑。”
“滑真冰呢?”
“没有兴趣。”
“和我到武馆里打拳吧。”
“让我跟李明峰躺着挨你俩揍?”
“不如我们去爬山吧,最近天气都挺好的。”
“我可以。比刚刚那馊主意靠谱多了。感受感受美好大自然,只要能暂时摆脱这要了命的学习压力就行。”
“啧,我也没问题。我家还有登山杖。”
“叫不叫袁二妙?”
“正好,听说她班上也刚考完场英语。”
“得,派个人问她去不。”
“谁去?”
杨迁看方朝。方朝看李明峰。
他们仨互看一眼,最后一齐将目光投向一侧。
“行山啊,多高的山?”中午吃饭时间,袁妙妙吃着零食问道,“恒川附近能有什么山呀?”
被派来问的人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拒绝了袁妙妙伸来让他拿点的薯片,向后倚靠在将操场看台围起的金属护栏上,仰头望天,回答:“我没去过。李明峰说两个小时可以登顶。”
袁妙妙哦了声,把吃空了的薯片包装袋叠成小方块揣进校裤兜里,然后舔了舔手指上剩余的调味粉。
她说:“我应该是去不了的。我爸妈这个星期六都不在家,我姐和朋友约好了去旅行,我要留在家里给我弟做午饭。”
“你弟弟14了,他不能自己拿钱出去吃?”
“我妈不让。说我弟在长身体,不能吃外面不干不净没营养的。她怕是忘了,她以前加班晚回家的时候,我跟我姐都是吃楼下的小摊当晚餐。现在不仍活得好好的?”
帆扬看向她,用手背轻碰了碰她胳膊。
被安慰的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转过身来,趴栏杆上,两只手臂撑着栏杆做支点。
她侧头看帆扬,早便注意到他神情蔫蔫,不太对劲的样子。
“对了。”袁妙妙突然想起件事,好奇问,“阿峰说,你上一次考试成绩倒退,是因为你谈恋爱了?”
被造谣的人没什么特别表情。
“别听他放屁。”
袁妙妙:“我知道他瞎说,不过他应该也是听杨迁讲的吧?”
“杨迁说的会有可信度?”
“大概是会比李明峰的高一点?”
“那他听了会高兴。”
“哈哈!”
就这样随口吐槽完两个经常说瞎话的不在场好友,袁妙妙目视着前方,又若无其事说:“还是我嘴巴紧。所以有什么事情,都能和我讲。”
帆扬听了,偏过头来看完全在明示着什么的对方。
他顿了顿,才开口:“我确实有事。”
袁妙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少年在学校吃饭时间里人少的操场上,对自己身边目前仅有的能大方聊开这话题的朋友,语气如常地说道:“我想我应该不是同性恋。但我好像的确看上个男人。”
思维向来跳跃的袁妙妙听了都哑巴三秒。
她双手合十,恳求地说:“扬哥……你又是这么直接。咱就没点开场白过渡下嘛?”
帆扬眼神无语地看她。
“袁妙妙,我现在要和你说件事,关于上次你问我的性取向问题。你要做好点心理准备,因为这不是你看的小说漫画——”
“算啦算啦,我知道了!可为什么是‘好像’?”
“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冲动还是认真的。”
袁妙妙站直了身,望着说话的人,疑惑问:“你自己的感情,你分不清?”
“太突然了。”帆扬收回目光,垂下眼,低声描述起,“就好像是自然而然的来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可我却在到来的那刻才发现它存在。”
“喔。”好友恍然。“你的心蓄谋已久,而你本人后知后觉。”
“……是这样吗,你认为不是冲动?”
袁妙妙立马道:“我不知道哇。心长在你身上不是我身上,到底是怎样只有你清楚。你怎么能让我帮你下结论欸?”
帆扬:“……”
以为能从临时军师口中得到些结论性答案,结果对方如甩锅般拒绝帮忙定论。帆扬的表情茫然。他垂着眼,用郁闷的眼神沉默看她。
被用视线谴责的人忙咳嗽两声,拖着长音说了个“不过”,让自己的话有转圜余地。
袁妙妙问:“你说那个人是一个男人,而你不是弯的——扬哥,你是已经有对那人产生过性冲动了吗?比如做春梦之类?”
见被提问的人一时不开口,她哎呀一声,潇洒地摊开手掌,十分不以为意地补充说:“没什么好害羞的啦,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那人是谁,都没什么。根本不用对自己的正常需求感到难以启齿或者排斥之类的。你们男生之间难道从不讨论吗?对我,你应该也无所谓的吧,我还发片给你看呢。当然啦,发片子的初衷是为了帮助你。我发誓,我也只给你发过。我下载下来后也没怎么看。就是在脑补我CP姿势,需要素材的时候,才点开观摩两眼——”
帆扬打断,说:“有梦到过。”
袁妙妙便追问:“很具体吗?确定醒了之后是真的有反应?不过要先和你道歉,如果我问的问题有冒犯你,你一定和我讲。”
“不具体,但有反应。”被道歉的人无所谓地摇头,认真回道,“袁妙妙,我需要你的看法。”
“啊,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了!”
袁妙妙的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重重地一捶。
“你不确定自己对他是不是只是生理上的被吸引,对不对?”
帆扬点头。
“昂,差不多。”
接下来,两人一问一答起:
“你和他相处多吗?”
“……挺多的。”
“认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