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翊还是坐上了严羽的车,好在严羽今天开的车宽敞,后头还能塞个个头不是最大的电轻摩。
严羽送乾翊回家是有私心的,除了小破车的确骑不回去,他也想多和乾翊待会儿。
自从上次肌肤相亲之后,乾翊在他这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本来不想多做纠缠,更何况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子,他也不想带坏了。可是越不想越想,越想放下越放不下。
第一次尚可,两人勉强算是相熟,除了那一夜也没有多深的交流,可一次次相遇,一次次拥抱,小孩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换做以前,他想干什么便去干了,哪像现在有了种种阻碍。
车上空调开得足,没过一会儿温度就降了下来。乾翊抱着袋鼠头盔,乖乖端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路一动不动。
后视镜印出乾翊的侧脸,余光中也是乖巧的面庞,严羽点开音乐电台,舒缓的音乐倾泻而出。
“你,酒吧的工作还在做吗?怎么又在跑外卖了?”
乾翊被严羽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双眼瞪大了来回摆头寻找声源,找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在驾驶位,就在他的左边,对视上的刹那,温度又烧回来,迅速升温,烧红了他的脸。
严羽看着快把头埋进袋鼠耳朵里的小孩,腾出手来揉揉他的头。
“你好好开车。”乾翊按住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把手拽回方向盘上,惊慌失措地抬头,唯恐看见事故现场。
抬头看见54跳53的红灯,手无意识收紧,被严羽反手握住,挣脱不开。
躲闪的目光最终相对,严羽一使劲,乾翊顺力倒向他怀里,双唇相贴相对,在相离的下一秒,一只手拢住乾翊的后脑勺阻止后退,相握的手插入指缝,十指相扣。
直到后车摁喇叭,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严羽左手控制方向盘,右手紧紧扣住不肯放开。
实在抽不出手,乾翊也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也不敢在他开车的时候闹他。
“我有很多工作。”乾翊突然开口,头倚着车窗,眼睛看向后视镜,“酒吧兼职,送外卖、夜市摆摊……”
“这些工作基本都是兼职,排班不固定,薪资也不高,但胜在时间灵活,有事请假也比较方便”
“你是为了……”
乾翊微侧过头,不敢直视严羽,只能余光与之对视,“不全是为了福利院的小孩。”再多他却不肯说了。
严羽也不是非要他给出个答案,自从秦逸辰跟他说乾翊委婉拒绝了入职,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事。他看过最近几周酒吧侍应生的排班,乾翊都请了假,现在又在这送外卖,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明明不算陌生,却对他的一切都知之甚少。
自小就在福利院生活,靠自己的聪明努力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读王牌专业,毕业前导师就推荐了好去处,也在投某些大公司的简历,为什么一毕业,甘心放弃所有已经或者即将得到的成就,缩在一方小小出租屋里,过着世人眼中不稳定、没有前途的事情。
他有心想问,又怕引起乾翊的伤心事,想查,却害怕乾翊知道后因此疏远他。他只能借着乾翊校友对他的印象和他自己提交的简历去了解他。
为此,他还去了一趟乾翊生活过的福利院。
在那里,严羽的确隔着照片和影像认识了童年、少年的乾翊,看到了他成长中一步步走来的印迹。
可是,所有关于“乾翊”的信息,自他毕业那一天戛然而止。
少年的乾翊依旧是福利院孩子们记忆中的优秀哥哥,各方面都是顶顶好,可是却不再见到那个扬着笑脸给他们分糖的温柔哥哥。
不管是小孩子还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园长,都没有关于乾翊22岁之后的印象,都语气笃定地说他自大学毕业后再没有回过福利院,没有踏进过福利院的大门。
她们不说他不回,只说他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说他每月都会有寄钱回来,说他每月寄钱的时候都会带上一封信,信里写满了对福利院每一个人的关心,包括刚入园的小芽芽。
她们话里不说,可字字句句都在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不回来的是不是被工作绊住了,如果他过得好,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严羽在福利院待了一整天,听园长说了乾翊从入院那天起出过的糗、得过的奖、闹过的笑话,看他从小小的锅盖头,慢慢变成中分、碎发,渐渐长成大人模样。
一车的物资,为福利院的小孩们争取了整一天玩耍的时间,他带小朋友们玩乾翊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带他们去他去过的公园、动物园、海底世界,把他小时候的娱乐浓缩在一天过完。
那一天,虽然乾翊不在,但他感觉他一直在陪少年的乾翊,陪他从少年长到成年,陪他每年每一场欢乐。
等红灯的间隙,严羽看着乾翊困顿地不停点头,指腹蹭蹭手背,得到迷糊糊的一眼,听到带着不满的“干嘛?”,手里握得住实物,他的心才落到实处。
福利院里自从大学毕业后再没有的痕迹,秦煜城说的那些话,乾翊不愿意透漏的原因,一件件都让他心慌,他迫切地想证明乾翊的存在,此刻就坐在副驾驶位置,左手被他握住,体温源源不断从相握的手心传递,他此刻就在这里。
一路牵着,看着困的睁不开眼的小孩,严羽也不打算再叫醒乾翊问地址了,车子一拐就驶向了他自己离这最近的一处房产。
公寓再次迎来了旧人,严羽把人倒腾到床上,翻出刚洗过的乾翊的睡衣,又把毛巾用热水沾湿,给人从头擦到尾。擦完上半身套上短袖睡衣,擦完另一半提上睡裤,用被子囫囵一裹,已经折腾出一身汗。
等他洗完澡出来,乾翊已经压着被子睡得香甜,两条腿横跨整张床,丝毫没给他留位置。
严羽轻轻把腿抬走,寻了个合适的姿势,一手揽过乾翊,顺便从乾翊身下抢出来点被子给两人盖上。
一条腿扑通一下甩在被子上,他轻轻拍着怀里因为不舒服乱扭的人,等人安静了再悄悄把被子盖在腿上,也不管被子扭成了几股,安安心心地抱着人享受沉浸式睡眠。
不管睡着时姿势多么豪放,醒来时永远是严羽被环在怀里,脑袋枕着乾翊的胳膊,手无意识地拽着乾翊的衣角,两人紧紧依偎。
“醒了?”严羽迷迷糊糊地问,眼皮子睁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尝试半天撑不开半天窗。
“困就再睡会,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