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是许榭珏最难过的一天,也是最不知所措的一天。
他那个时候还小,对任何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记忆,只能想起一些碎片性记忆。自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父母亲就对他坦白了一切,他静静地听着,听完后,没有此起彼伏的哭声,也没有太过平淡,就像是已经看淡一切,他或许知道所有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的情绪也并没有太过激动。
从知道他自己是叫许榭珏开始。他便觉得自己的出生就像是自己的名字一样——可笑。
他自己清楚,自己应该姓萧,又或者说,应该姓滕,许只是他邻居家的姓氏,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榭珏。谢绝。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意思,还生出过要给自己改名字的想法。可是他放弃了,他应该感谢邻居,是他们给了自己姓氏,给了自己名字,给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份。他从小听话,没有给父母操过太多的心。
可是直到有一天,他回到家后,看到的不是父母的笑脸,而是流淌成河的鲜血。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应告诉自己应该逃,然后报警,可是当他转过去后,有一个男人却挡在了他的面前。这男人太阳穴处有一条疤,看着面相也不是什么好人。见到这男人的脸,又让他想了起来他最不想想到的事情。
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接着,男人笑了,对他说:“小孩儿,回头看看。”
许榭珏只觉得那笑容阴森,引得他背脊发凉,好像只要自己转过身去这人就能在背后捅自己一刀。可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可选的,这人肯定来者不善,惹怒他对自己也不好。所以他便缓缓挪动了脚步,慢慢转过了身。
随后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手套的男人。
“砰——”
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整个房间就剩许榭珏和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想面对这么大的场面。他忍着自己的泪水,试图望着男人的眼睛,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他无法用自己的神志还控制自己的行动。他扶着门框,像是要往后退缩,但是想到门外还有人他便一点儿都不敢动了。
男人向许榭珏走进了,他还拼命地往后退着,但是因为一道门的阻挡他根本无法完全逃脱。好像只能无奈接受现实一样。
“许榭珏?”男人和许榭珏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好像一位绅士一样对他礼貌地问道,“是你吧?”
许榭珏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但是他也只是呆滞,根本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男人见许榭珏没说话,好似坦然接受了一般点了点头,说:“那应该就是了。跟我们走吧。”
许榭珏惊讶地看着男人,警惕道:“你……想要干什么!”
男人蹲下了身,与许榭珏视线齐平,眼神中没有了那时的狠戾,语气平缓道:“我没有办法,这是我老板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把你交给他。”
听到这句话,许榭珏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对他说:“你的任务,为什么要让我来替你完成!”
男人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像许榭珏这样的小孩儿,所以听到许榭珏委屈巴巴说出的话后含蓄的笑了,重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确实,我不应该利用你来完成我的任务。但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给我的老板,至于你会如何,怎么样,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那我要是不走呢!”这句话好像用了许榭珏全部的勇气。
可能是许榭珏实在是太过理性了,他甚至有他这个年龄里不该有的理性,男人却不知如何和他讲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对许榭珏说:“听说你很聪明,今天一见,果真是这样。那么既然你这么聪明,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不乖乖跟我走,你受的苦头会很多的。”
听到这句话,许榭珏一时语塞。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见过世面。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看着这满屋子的血,让他好不容易续满的能量又泄了气。再结合刚才这人说的话,他的腿有些软,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他不是什么谈判专家,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得逞的。
“你执意带我走,那也就说明你的老板很需要我。你可以让我生不如死,但是你之后需要怎么样跟你的老板说明情况呢?我相信,我如果被弄死了,你的老板同样也不会放过你。”许榭珏这句话根本没打腹稿,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干的过他,但是他现在起码是有分量有筹码的。
听了这话,男人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手掰过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这次,许榭珏终于看清了这男人的真面目。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这句话十分具有警告意味,也确实奏效。许榭珏已经腿软得不行了。
“你、不、敢。”许榭珏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这些好像都是他在给自己壮胆,“刚才你说的话已经足够说明你很在意这一份工作,但是你更在意的是你的命。钱有命赚没命花嘛,你必须要把我安全地带到你老板让你带到的地点,这样你才可以保住自己命。我说的对吗?”
男人松开了手,这也就说明许榭珏说的话有效。
他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许榭珏,对他说:“你很聪明,但是你的聪明用错地方了。”
这句话对于许榭珏来说就像是把他最后的一道防线给破了。就像是在告诉他,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么跟你说吧,其实……你的父母还活着。”
许榭珏一愣,这让他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玩儿脱了。
“跟我们走,我会保证你父母的安全。”男人见许榭珏有了些反应,便开始乘胜追击。
此时,许榭珏的脑子里很乱,他的头脑并不能变得很清晰,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亲生母亲都是什么人,这几年他过得都比较安全,他也是实在没想到到了今天,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希望他的养父母平安,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扯到他们两个。他知道这是他们用来打动自己的套路,但是他没有办法,这群人光看面相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万一自己惹怒了他们,那可就真的是自己把自己推进坑里了。他也能知道,自己去了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任何的话语。
“我……跟你们走。”
去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路途很远,他被带着头套,面前一片漆黑,他只能通过时间来判断一切。而他却也不能完全预估时间,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可是他还是能够通过声音听见他这是在火车上,并且周围人很少,好像是在一个单独的车厢里一样。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到达了地方。
许榭珏的头套被摘了下来,眼前突然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很简单,他的眼睛无法适应任何的光亮,好像他已经习惯了眼前一片漆黑的日子一样。
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个男孩儿从一个木屋里面被拖了出来。他身上很脏,看起来好像是很多天都没有被打理过了,也很瘦,有些营养不良。他看起来比自己小,但是小不了两岁。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匆匆一眼而已,然后,他便被一只手推进了那个漆黑的木屋里面。
大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去到了大门前,用手用力地拍打着门,嚎叫着。
这跟他在平时的状态简直大不相同,如今的他好像很毛躁一样,他好像也不会管自己脑子里面的那些理智了,他只能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日子了。
他不会见光了。
可是敲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外面根本就无所而动。他敲门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
木屋里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接着,许榭珏将耳朵贴近了大门,外面没有什么声音,好像没人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当然,他好像也没有必要要抱什么希望。
他看了看这木屋周围,每一根木头都挨得很紧,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来,就像个牢笼一样,还是如同深渊一般的牢笼。
他的双手被束缚着,这个木屋内也并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唯一锋利的好像就是被打断的木头,但是很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倒在一旁,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脸颊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