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一下法医有对这一处文身得出什么结论来吗?”景骁终首先对沈玖柒问道。
可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唐砺蒲和景孟言都觉得办案前的景骁终和办案中的景骁终有些不一样,也和之前他办案的时候的各种反应都不一样。景骁终之前办案是直面问题,而不是发现细微的问题然后再解决,而现在的他更加执着于细微不易发现的问题。
沈玖柒并没有接触过景骁终办案的时候的状态,便对他说道:“因为尸体并没有出现长时间浸泡的特征,但死因还是溺水造成的,所以法医并没有对这处文身做出判断。你刚才说……这个文身是半路被人拖上岸刺的?”景骁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根本不用沈玖柒近一步问,直接轻车熟路说道:“刚才我观察了一下这张图片,虽然有些不太清晰,但是还是大致能看出来这是在至少三天之内纹的文身。一般来说纹完身皮肤比较敏感的人群会出现发红瘙痒的症状,但她这明显没有。在纹完身几个小时之内是可以冲洗的,如果是这么推算的话,应该是在五天前死的,七十二小时至二十四小时之内拖上来纹的身,所以这么说的话……这人是自杀。”
景骁终有一个通病,就是喜欢在脑子里面想东西,这么久以来他就只能在脑子里面想,不会说出来,就算是说也得等证据出来之后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他说的这一段并不能让别人完全听懂,也不能让他们完全信服。
就在会议室里面一片安静沈玖柒想要问景骁终怎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时候景骁终自己直接说了:“其实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仅供参考。但是我想问问沈队她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皮外伤口体内伤口都算。”沈玖柒在这个时候才发现景骁终情绪的不对,之前他说话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说话反而有些阴郁,让人听着觉得这人寒气逼人,不可靠近。
他对景骁终摇了摇头,给了他答案。景骁终看到了沈玖柒的答案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声“那就只能是心理伤口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这这么安静的会议室里面听得异常清楚。
他低头看着梁帧艳的资料,缓缓说道:“现在问题很明显,这个老太太的老伴儿呢?找不到王珲延了是吧,根据那群人的尿性王珲延不是活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是死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而且王珲延的职业非常可观,能活到六十六岁算是个活化石了,那还是在十多年前,更加紧张。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老太太他们家的支付记录很奇怪吗?”
“两个老年人,花销能有多大?就算是在京平,像他们这职业也用不着以五位数往出拨钱吧?他们老两口又没有什么亲人了,干嘛要用这么多钱呢?”景骁终说到这儿的时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去查查他们所有电子产品里面的记录应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现在也不止这么一起案子。至于那个文身不就是白鲨的惯用手法吗,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想要制造这起案子呢,估计也是为了五天后的跨国交易做铺垫。”
现在一队和二队可是知道景骁终为什么能这么习以为常说出这些话了,因为景骁终再怎么说也是白鲨那边儿有人。
但是他这也太草草了事了吧!要说他能盗取他人的思想也可以,可……他也盗不了啊!
沈玖柒和戚亦寒两人听完了景骁终的发言之后互相转头看了看对方,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在场六位队长副队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都不说话。
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段时间过后才给他们派活。
其实景骁终说得很轻松,他们办起来也还是一样。就是这一场会议,他们的开会时间很短,结束的时候非常潦草。
唐砺蒲单独找了景骁终谈话,景骁终也不是第一次被请来喝茶了,立正站在唐砺蒲面前等待挨骂。
但是他没想到唐砺蒲一改往日的风格,对他关心道:“小景,我看你最近有点儿心不在焉,是不是压力有点儿大?”景骁终一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让自己回家休息看孩子。景骁终态度特别好地对唐砺蒲说:“唐队,我是一点儿事都没有,我的精神状况包括心理状况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能够正常工作,也能正常执行任务,您就不用担心了。”
好家伙,这连推托的话都是一样的。唐砺蒲心想,不过话说回来,景骁终那个时候是怎么知道许榭珏会是这么说的?
他并不想要纠结那些,不过一旦景骁终这句话冒出来了那么他就离精神有情况和心理有情况有一段时间了。唐砺蒲还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景骁终提前说了:“等等等!唐队,我拒绝看任何的医生也拒绝接受任何的心理调查,我就是正常的工作而已。再说了在会议室我说的不对吗?他们的自杀倾向很明显,包括因为什么我也说了,您要是觉得我的理由还不充分的话我可以现在再跟您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唐砺蒲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养这小子的,怎么就这么短短两个月养出另一个许榭珏来呢!
景骁终重视着唐砺蒲,好像在等他的一个答案。唐砺蒲干脆也不想跟这小子犟了,语气特别好地对他说:“行了,你去干你自己的事情,你队长不说了。”景骁终也没过多停留,更没说什么让人肉麻的话,道了句“唐队再见”之后就走出了唐砺蒲的办公室。
他没有想到戚亦寒居然直接站在了唐砺蒲的办公室前,背靠着墙体,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景骁终看到了之后下意识礼貌性地说了句“戚副好。”结果没想到就被戚亦寒叫住了。
景骁终忍着心中的怒火,戚亦寒走到了景骁终的面前,歪了歪头:“方便聊聊吗?”景骁终抬头看着戚亦寒,冷声说道:“当然方便。”戚亦寒没说什么直接带着景骁终去了拐角的走廊,关上了消防门,直接进入正题:“刚才在会议上,你是怎么做到说得那么轻松的?”
“您……说的什么意思?”景骁终问道。
戚亦寒知道景骁终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对景骁终说:“我说的意思嘛……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你是怎么那么笃定的呢?你们之前好像没办过类似的案件吧?”景骁终假装想了想,随后说:“相对比证据来说,我比较相信我的直觉。”景骁终并没有和戚亦寒深入交流,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暴露了什么的话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我记着你的专业和心理学无关吧?”戚亦寒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景骁终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并不是特别想要再跟戚亦寒聊了,他有些负担不起。想要赶紧结束他和戚亦寒的谈话“确实无关,但我觉得这应该和心理学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吧?”
戚亦寒能听出来景骁终这是急了,也不吊着他了,直接对他坦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不过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有的时候过度思念一个人确实会下意识把自己变成那个人,不管是从性格上还是从习惯上,但是终究无法完全成为那个人。这种行为呢,说简单一点就是自欺欺人……”
“您什么意思?”景骁终还没等戚亦寒说完就直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确实,论谁这么说他肯定都是不愿意的。戚亦寒心想。
“我不是说你,就是希望你现在不要盲目地去追求所谓的真实。”戚亦寒换了一种语气,“看你这样,应该是还不知道许榭珏是什么样的人吧?”
快两个月了,他们队内的包括景孟言队内的,都没有提起过“许榭珏”这三个字,甚至连一个许字都没提。
“我想,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吧?”景骁终也不想要再客气了,直接忍不住说了。
戚亦寒听到景骁终这么说便知道许榭珏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打击有多大,因为他现在虽然看起来变得深沉了,但是其实各方面的短板也都表露了出来,例如,沉不住气了。
“有时间查查他的出身,在关键时刻对你有利的东西。”戚亦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