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收回手臂,反手关上门,落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走回床边,继续解下发髻,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带着一丝慵懒,更添几分冷艳。她吹熄了油灯,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醉仙居大堂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新蒸的糕点香气和淡淡的酒味。
柳如眉一身娇艳的桃色罗裙,衬得肤光胜雪。她正站在柜台后,对着晨起送来的新鲜食材单子,指尖习惯性地搭在冰冷的金算盘边框上。
“掌柜的,今儿运河码头送来的河虾,个个活蹦乱跳,青壳透亮!您看是不是多进些?晌午的油爆虾肯定抢手!”负责采买的伙计阿福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柳如眉头也没抬,目光扫过单子上的数字:“按老规矩,三成加量,银钱去孙伯那里支取。”
“好嘞!”阿福得了准信,喜滋滋地应声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大堂门槛。他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脏污,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夹袄,手里拿着着一个大包子。
“阿吉?”柳如眉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眼看去,“有什么事?”
阿吉抱着包子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柳老板,我……我昨天在城隍庙后面,看到一个‘灰衣服’的人在转悠,他好像老盯着咱们醉仙居的后巷看。”
柳如眉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问:“哦?他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就站在那里看!鬼鬼祟祟的!”阿吉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小脸皱成一团。
“看清长相了吗?”
阿吉摇头,“没,天没亮透……就一身灰,像个桩子杵那儿,怪得很!”
“做得好,阿吉。”柳如眉摸出几枚铜钱抛过去,“拿着。再去城隍庙附近转转,再看见那‘灰衣服’,远远跟着,看他落脚在哪片,别靠近,别露行踪。”
“哎!明白!包在我身上!”阿吉眼睛瞬间发亮,一把攥紧铜钱,抱着没啃完的包子,哧溜一下钻了出来,消失在街市的人流里。
柳如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算盘边框上划过。
城隍庙后巷……离醉仙居不远不近……灰衣人……
江寂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柜台侧后方的阴影里,蒙眼的布巾下,鼻翼翕动。
柳如眉转过身,看向他。
“阿吉…来了?”
“嗯。”柳如眉应道,指尖拨弄着一颗算珠,“送了点消息。”
“什么消息?”江寂追问。
“他说昨天城隍庙后巷,有个穿灰衣服的,盯着我们醉仙居的后头看。站了挺久,行迹可疑。”
“灰衣服……”江寂重复着,蒙眼布巾下,眉头狠狠一蹙,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不长眼的耗子。”
“暂时别动,阿吉去探了。弄清是谁的人、想干什么之前,你给我安分待着。”柳如眉的声音陡然转冷,“这里是京城,不是可以随意埋人的荒郊。陈捕头那边,银子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惹出大乱子,谁也兜不住。”
江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衣角。
他“望”向柳如眉的方向,紧抿的唇线昭示着他的不甘和焦躁,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那股外溢的阴冷被强行压回。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算是回应。
柳如眉看着他安静下来,心弦却并未放松。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他体内那头凶兽随时可能因她的一点风吹草动而挣脱束缚。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听话。”
江寂猛地一颤,立刻反手抓住了柳如眉的手指。
“主人……”他低声轻唤,声音里没了方才的阴狠,“你……怕吗?”
“怕?”柳如眉的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带着一丝奇异的美艳,也透着一丝冰冷。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江寂,是你该怕。怕我……不要你这把不听话的刀。”
攥着她手指的力道瞬间加重,柳如眉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冰冷坚硬的算盘边框轻轻贴上了他滚烫的侧脸。
“现在,松开。”
江寂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柳如眉的手指。
柳如眉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重新拿起食材单,指尖落回算盘。
“噼啪……噼啪……”
清脆的算珠声再次响起,将刚刚翻涌的暗流重新镇压回平静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