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琴轸穿透死老鼠的肚腹,深深楔入坚实的门板。
老鼠尸体被牢牢钉在门板中央,悬挂在血污背景上,构成一幅诡异恐怖的图腾。
做完这一切,江寂后退一步。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侧脸上,整个人平静得令人心惧。
——
翌日清晨,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啊——!!!”
尖叫来自凝香阁,紧接着是桌椅碰撞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嚎。
醉仙居刚卸下门板的伙计闻声探头望去,瞬间脸色煞白,腿肚子都软了。
凝香阁光鲜的赭红色门板上,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污半凝固,狰狞可怖。门板正中央,一只硕大的死老鼠被粗粝木钉穿透身体,死死钉在那里。
老鼠僵硬的尸体沾着血污,尾巴垂下,黑洞洞的眼睛瞪着所有人。
“啊!杀千刀的!丧天良啊!!”芸娘头发散乱,钗环歪斜,整个人瘫坐在门内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个不停,指着门板语无伦次地尖叫哭喊,涕泪横流,状若疯癫。
人群迅速聚拢,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恐嫌恶。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谁干的?多大仇啊?”
“泼狗血,钉死老鼠……这是要咒人死啊!”
“太吓人了!快!快去报官!报官!”
柳如眉站在醉仙居店门内,冷冷看着对面的混乱。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影。
“老板,”孙账房凑过来,声音发抖,“这……太吓人了!芸娘她……”
柳如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转向了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
——
夜色深沉,柳如眉举着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她径直走到柴房门口,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狠狠踹向那扇简陋的木门。
昏黄的光线涌入柴房角落,照亮了靠坐在被褥上的江寂。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
柳如眉走进,目光锁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有明显的擦伤淤青,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放下蜡烛,转身关上门。然后一步步走过去,停在江寂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将他整个人覆盖。
“昨夜……去哪儿了?”
江寂喉结滚动,仰着脸,脸上一片平静。
柳如眉猛地伸手,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指尖的力道透着一股狠劲儿:“说话!谁准你自作主张?!嗯?”
江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而干涩的音节。
“……她……”他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声音,“……伤您。”
三个字落下,柳如眉心底一沉。
这血腥报复的理由,仅仅是芸娘用污言秽语“伤”了她?
她钳住下巴的手指力道缓缓松开,几道指印却留在了江寂苍白的皮肤上。她直起身,笼罩着江寂的阴影也随之移开。
柳如眉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丝帕,就着桌上碗里的冷水,打湿帕子,然后重新弯下腰,用丝帕用力擦拭他指甲缝里残留的暗红血渍。
江寂顺从地摊开双手,任由她用力擦拭,甚至在她擦到指缝深处时,指尖还微微向前递了递,方便她动作。
柳如眉擦得用力,丝帕染上污红。
她将染污的丝帕扔到他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寒意,“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亲手打断你的爪子。”
“是。”江寂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顺从。
“可有受伤?”柳如眉的目光扫过他身体。
“这里。”江寂指了指左肩靠后的位置,嘶哑的嗓音里竟透出一丝委屈,“……被畜生抓了。”
“等着。”
木门打开又合拢。没过多久,柳如眉再次踏入柴房,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和干净的布条。
“衣服脱了。”她命令道。
江寂顺从地解开粗布外衣和里衣的系带,动作有些迟缓地褪下左肩的衣物,露出肩背。那里已经用旧布条简单包扎过,但布条上又浸出了血色。
柳如眉解开那被血浸透的布条,皮肉再次被撕裂,鲜血涌出。她看着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抓痕,眉心皱了一下。她没有多言,利落地倒上药粉,用新的干净布条重新仔细包扎好。
“最近老实一点,”她系好布条,沉声道,“不要出去惹祸。”
“好。”
柴房的门再次合拢,将光亮隔绝在外。
昏暗的角落里,江寂低下头,摊开那双被柳如眉仔细擦拭干净的手。他轻轻蜷起手指,然后缓缓地将脸颊贴在手背上,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