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打烊已久,前厅一片死寂。柳如眉处理完最后一笔账目,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她没有回自己的小楼,脚步无声停在了柴房门外。没有直接推门,只是站在门外,指尖习惯性地、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冰冷的金算盘珠,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内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圧抑的、急促的呼吸声靠近门板。
他在里面等着。
柳如眉轻轻推开门,柴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站在门后,抬着头,蒙着布巾的脸孔“望”着门口的方向。
柳如眉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将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药草的气息。
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角落里一盏积满灰尘的破旧油灯。
昏黄的光晕挣扎着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将两人笼罩在摇曳的光影里。
柳如眉走到他面前,昏黄的光线下,他束在脑后的发辫已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和颈侧,发梢打着细小的结。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插进他微凉的发间,触碰到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发结。
那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不安的咕噜声。
布条下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大。
柳如眉的手指在他打结的发间穿梭,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扯开了几个死结。扯动头皮带来的刺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但他依旧僵硬地站着,任由她动作。
“想起来你的名字了吗?”柳如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那人张了张嘴,喉间滚过几个模糊不清、难以辨识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柳如眉耐心地将他最长一缕乱发一点点理顺,分缕,动作间没有半分温情。
“没听清。”
那人垂下头,似乎相当沮丧。
当她终于将他最长的一缕乱发理顺时,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冰冷的耳廓。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不然,我给你取一个,‘狗儿’就挺好。”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在柳如眉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竟微微偏过头,将自己冰冷的脸颊,主动地贴上了柳如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皮肤相贴的冰冷触感让柳如眉指尖一僵。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急促。
一个嘶哑的、却异常清晰的名字,终于从他紧咬的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久未启用的干涩:
“江、江寂——”
柳如眉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冰冷的脸颊紧贴着自己温热的手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紧张的搏动。
“江水还是姜女?”
“江水……寂寞。”他急促地补充,仿佛怕她听不清,脸颊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那动作笨拙得像是在讨好。
“嗯。”柳如眉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只被他脸颊贴着的手,指尖动了动,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轻轻地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
权当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