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的坚持,他的艺术,真的毫无价值?只配在别人的施舍和操控下苟延残喘?
也许……他根本就不配拥有那些宁静的时光,不配……喜欢她?
巨大的虚无感和自我厌弃,将他彻底吞没。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泄露着内心无尽的痛苦。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山顶,苏曼的独栋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璀璨夜景,流光溢彩,如同洒落的星河。
苏曼没有开灯,她穿着一件丝质的深紫色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同色系的丝绸睡袍。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她失焦的瞳孔。
苏白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充满了绝望、屈辱、甚至带着一丝恨意,狠狠刺穿了苏曼向来坚硬的外壳。
痛。
一种陌生又尖锐的痛楚,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套自认为逻辑清晰、保护双方尊严的“投资理论”,在现实的恶意解读下,会变成刺向苏白最狠的刀。她更没想到,苏白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如此……决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信息。
【曼曼,我没找到他!电话关机!赵磊那王八蛋溜得比兔子还快!展厅现在一团乱,媒体那边可能要压一下。你怎么样?别吓我!】
苏曼只看了一眼,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海洋。曾几何时,她享受这种俯瞰众生的掌控感。但此刻,这无边的繁华和空旷的豪宅,只让她感到一种孤独和无力。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林薇!
她直接用备用指纹开了门锁,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甚至没换鞋,踩着她的细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苏曼身边。
“曼曼!你没事吧?”林薇的声音放柔了,带着浓浓的担忧。
她看到苏曼手中那杯几乎没动的酒,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想拿开,“别喝这个了,我给你泡杯热茶。”
苏曼避开了她的手,将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他……回去了吗?”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苏白:“我让司机去西苑路看了,阁楼灯亮着,应该回去了。但敲门没人应,电话还是关机。”
她看着苏曼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曼曼,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看他?”苏曼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看他做什么?看他怎么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我?看他怎么把我当成毁掉他尊严的罪魁祸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我做错什么了?!免租?送画材?帮他谈展览?我做这些,哪一样是为了我自己?!哪一样不是为了让他能安心画画?!让他那该死的才华不被埋没?!”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我帮他挡掉王胖子的陷阱!我替他顶住赵磊那种垃圾的算计!我甚至……我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做他的模特!就为了让他画出他想要的东西!”
“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把我当成一个用钱侮辱他、操控他的‘金主’!我的真心,我的付出,在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面前,一文不值!”
苏曼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威士忌,冰凉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痛。
“曼曼……”林薇心疼地抱住好友微微颤抖的肩膀,“别这样……苏白他……他就是个傻子!他一下子被赵磊那王八蛋当众扒皮,肯定受不了!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下来才能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想明白我苏曼其实是个大善人?想明白我对他好不是因为‘投资’,而是因为……”她顿住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薇薇,你觉得还有意义吗?如果认定了我们之间只有冰冷的交易,那我做再多,在他眼里都是施舍,都是侮辱。”
“不是的,曼曼。”林薇抓住苏曼冰凉的手,急切反驳,“你的真心没有错!错的是赵磊那种小人!是那些带着有色眼镜的看客!不是苏白,更不是你!如果苏白他……他冷静下来之后,还看不到你的真心,那他也不值得你为他这么掏心掏肺!”
“不值得……”苏曼喃喃重复着,眼神涣散。威士忌的杯子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琥珀色的液体和碎裂的玻璃飞溅开来。
“不值得吗?”泪水无声地滑落,滚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可是薇薇……我就是喜欢他啊……”
“喜欢他那股又臭又硬的傻气……”
“喜欢他画画时专注得发光的眼神……”
“甚至……喜欢他气我、顶撞我、用那种倔强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敏感、骄傲、固执、又傻得透顶的苏白啊……”
苏曼将脸深深埋进林薇的肩膀,“但他不信我……他恨我……”
林薇紧紧抱住颤抖的好友,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