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他撞开侧门厚重的丝绒门帘,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没有了刺眼的灯光,没有了令人作呕的香水和议论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
他扶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踉踉跄跄地向下狂奔。西装革履成了沉重的枷锁,束缚着他想要逃离的灵魂。他一把扯开束缚的领带,昂贵的布料像破布一样被甩在地上。
他只想逃!
逃离那个将他所有努力践踏成泥的现实!
逃离苏曼那冰冷得让他灵魂冻结的眼神!
他冲出艺海画廊的后门,冰冷的空气刮在滚烫的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却也让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更加清晰。
去哪里?
他茫然四顾,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头,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世界如此喧嚣繁华,却没有一个角落能容纳他此刻破碎的尊严和无处安放的灵魂。
阁楼!
那个冰冷、破旧、散发着霉味和松节油气味的阁楼,那个象征着他所有失败和贫穷的角落。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洞穴。
他像游魂一样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无视路人投来的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西装外套被他脱下,胡乱地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衬衫在奔跑中蹭上了墙壁的灰,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只想快点回去,把自己锁起来,隔绝这个充满恶意和嘲弄的世界。
冰冷的钥匙插入锁孔,他反手重重关上门,落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他看也没看,直接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发根,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灵魂深处那灭顶的羞耻和绝望。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冲破了喉咙,在狭小的阁楼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昂贵的布料被撕裂,被他像垃圾一样狠狠摔在地上,他又扑向画架。
画架上,正盖着一块防尘布。
他颤抖着手,猛地掀开!
上面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苏曼肖像。画中的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正是今晚的样子,眼神沉静,姿态优雅。
这幅画,倾注了他今晚开幕前最后的心血和隐秘的期待,是他想送给她的“惊喜”……
可现在,看着画中那张美丽却冰冷的脸,苏白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毁灭欲涌上心头!
虚伪!
冷漠!
把他的真心、他的挣扎、他的艺术,都当成这场“投资游戏”的添头!
“骗子!”他低吼一声,双眼赤红,猛地抓起旁边一支沾满深红颜料的画笔,像握着一把匕首,狠狠朝着画布上苏曼的脸戳去。
尖锐的笔尖划破画布,发出刺耳的“嗤啦”声。浓稠的深红颜料像鲜血般,瞬间在画中人优雅的脖颈上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他疯狂地在画布上划拉着,戳刺着。
深红、靛青、墨黑……所有浓烈、暗沉的颜料被他胡乱地涂抹、覆盖!
他要毁掉它!毁掉这个让他心动又心碎的幻影!毁掉这个将他尊严践踏成泥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的画……我的坚持……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只是一个投资项目吗?!”
“一个可以随意展示、随意估价、随意抛弃的资产吗?!”
他一边疯狂地破坏着画布,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痛苦。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和颜料,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力气耗尽。
苏白颓然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是面目全非的画布,上面只留下混乱狰狞的色块和深深的划痕,再也看不出原本优雅的轮廓。
颜料沾满了他的双手和脸颊,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黑暗和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也许……赵磊是对的?他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离了苏曼的“投资”就什么都不是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