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国公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红交加。山长这番话,几乎将他所有的“大义灭亲”、“维护体面”的借口都堵死了。
他死死盯着堂下那个倔强的儿子,以及儿子身边那个女子,心中翻江倒海。革去功名…前途尽毁…家族蒙羞…但山长说得对,这小子的才华…还有母亲…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裴老夫人投向孙子的充满疼惜的目光。
就在这时,裴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径直走到裴砚和沈青梧面前。
“砚儿…” 老夫人声音哽咽,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羊脂白玉簪,“这支簪子…是祖母当年的陪嫁…本想…本想等你娶亲时…给新妇…”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沈青梧,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沈先生…老身…老身代裴家,代砚儿这个不成器的…向你赔个不是。过去种种…委屈你了。”
说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尊贵的国公府老夫人,竟对着沈青梧,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老夫人!万万不可!” 沈青梧连忙侧身避开,想要搀扶,却被裴砚紧紧握住手,示意她安心。
老夫人直起身,将玉簪郑重地递向沈青梧:“这簪子…便算是裴家…认可你的信物。砚儿他…认定了你。他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前程也可以抛…我这个做祖母的…还能说什么?只盼你们…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份…惊世骇俗的情意。”
她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无奈,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和最终的妥协。
裴国公看着母亲此举,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木已成舟,母亲以家族象征相赠,山长以书院清誉担保,陛下那边…似乎也无意深究…他还能如何?再闹下去,不过是让裴家更丢脸,彻底断了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的最后一丝念想…罢了…罢了…
沈青梧心中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玉簪,对着裴老夫人深深下拜,声音清越而坚定:“青梧…谢老夫人厚赠。老夫人今日拳拳爱护之心,青梧与裴砚…必当铭记于心。”
山长看着这一幕,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如此,此事,在我云麓书院,便就此定论!裴砚与沈青梧之情,发乎本心,行止有度,书院不做干涉!外界流言蜚语,书院自会澄清!从今往后,若有再敢以此事攻讦书院声誉、污蔑我师生清名者,”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堂内堂外,“便是与我云麓书院为敌!书院上下,必当追究到底!”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诸位宿儒,裴国公,可还有异议?”
几位宿儒相互看了看,最终,张太傅缓缓开口:“陈山长所言,立足于教化之本,情理兼备。老夫…无异议。”
王祭酒点点头:“陈兄高论,王某信服。”
李学士也道:“此论公允,深合圣贤教化之意。”
其他几位宿儒也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裴国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算是默认。
堂外压抑已久的学子们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赵小侯爷激动地拍着李瑞的肩膀:“成了!成了!我就知道老山长够硬气!”
李瑞的脸上也满是笑容,用力点头。
一切在这一刻,缓缓落定。
裴砚紧紧握着沈青梧的手,感受着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他侧过头,看向她清丽的侧颜,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限柔情。
沈青梧也回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