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明日,我便要进京了。”
窗内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烛火的光晕在窗纸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夜风惊扰。
裴砚的心沉了沉,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颤抖,“若我…若我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在积聚最后、也是全部的力量,“…先生可愿…给我一个答案?一个真正的答案?”
夜风穿过庭院,窗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仿佛里面的人早已安歇,又或者,他的声音从未传入她的耳中。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现实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果然…还是奢望。
他缓缓垂下头,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他脚步微动,心灰意冷之际——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声,瞬间攫住了裴砚的全部心神!
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缝隙很小,只够透出里面一点昏黄的烛光。沈青梧清冷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比窗外的夜风更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波澜:
“…金榜题名时…”
她的声音顿住了,似乎在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片刻之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掷地有声:
“…再来问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刚刚开启的缝隙,“啪”地一声,被迅速而坚决地关上了,仿佛从未打开过。
裴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句话在反复轰鸣。
“金榜题名时…再来问我…”
不再是冰冷的拒绝!不再是敷衍的推脱!她给了他一个期限,一个目标!
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走了裴砚所有的失望和自弃。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他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哽咽,他一字一句地宣告:
“好!先生!一言为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有力,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挺拔如青松,带着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义无反顾地走向那即将决定他命运的京城。
窗内,沈青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方才推开窗缝说出的那句话,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
她一手紧紧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如同困着一只濒死的狂鸟,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悸动和灼热的痛楚。
她能清晰地听到窗外少年那郑重的承诺,她知道,自己终于亲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未来是万丈深渊还是锦绣坦途,她已无法掌控,但此刻,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与更深的悸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案头,那本写到一半、浸满爱而不得苦痛的话本手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过去,拿起那叠沉甸甸的手稿,毫不犹豫地凑近了跳跃的烛火。橘黄色的火焰瞬间贪婪地舔舐上纸张,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她清冷眼眸中复杂难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