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殷晴与一旁的温无忌皆是变了道脸色,殷晴脱口而出道:“鞑靼族人早已归降,且西北距离长安远在千里之外,为何会有他族鹰犬出现在长安宵禁时?”
温无忌立刻朝三皇子单膝俯首:“居然会有鞑靼探子大摇大摆出现在长安宵禁日,此乃御林军之大过,还请三殿下责罚。”
三皇子闭目道:“刚才巷子里的声响,是你们搞出的?”
“是这贼人所作,我们追击时他狗急跳墙发了几道弩箭,把巷中商铺家的牌面吊绳射穿落到了地上,铁皮招牌声响大些,惊扰到三殿下了。”
“他刚才在何处,又做了何事?”
三皇子抬眸,带着冷意问道。
温无忌朝三皇子行了一礼,随后撤后几步向马车后面等待着的同僚打了几下手势。
不多时,一个被五花大绑捆的严严实实的麻袋,就这样被几个御林军抬了过来,缓缓落到马车旁边的空地上。
挂着腥水味的草带附着其上,看湿透的样子像是刚从曲江刚捞上来的,馊水臭味直冲鼻梁骨。
王府在场几人皆是掩住口鼻,车中人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殿下,就是这位了。”
温无忌掀开已经被扯烂一大块虚虚掩住的粗麻袋口,里面漏出来个穿着青色朝服的惨白男人脸。
殷晴见状,将腰部的刀鞘斜挎,她率先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好,看样子还吊着半口气。”
温无忌点了点头默认,随后接道:“人还没死,我们巡查时发现的早,趁着那贼人准备毁尸灭迹时就下水把麻袋摸了上来,刚才就已经让他吐干了肺里的河水,虽不至于会死,但也确实不能保证就全然无事。”
想到刚才几刻钟发生的事情,温无忌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还好御林军中各位兄弟发现的及时,看这里面塞了不少河石作重物,只怕再晚一步,他就会像前阵子发现的户部主事牛世忠一样惨死。”
氛围一时沉寂,殷晴面上亦是凝重,她反手握住刀鞘站起身来,看向车里端坐如常的男人。
“殿下,这已经是这月第二起沉河事件,如此明目张胆胆大包天,难保不会还有下一次,难道此事当真是鞑靼人所作?”
车上人用拇指摩挲了几下玉牌上的文字,短暂且沉默地阖了阖眼。
事情恐怕没有这样简单。
如今朝廷中以林千峰为首的林党仍成气候,之前在柴州闹出自家小儿酒坠戏楼一事可是没少败他们的威望。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党在朝廷中扎根三十多年,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倒下的,为其马首是瞻之人就好比稻谷成熟前穗子上的麦芒,在朝廷之中比比皆是。
况且如今皇上愈发沉迷道法,每每需要丹药之时都是加大剂量服用,日前还做出大修青山寺以专营道法之事,身体每况愈下。
但凡是聪明点的,现在已经在开始寻求下家,朝廷中即将迎来一次洗牌,这些人也该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西北鞑靼人的踪迹,难保不是是有人刻意为之。
车底躺着的人突然湿咳了一声,随后是一阵极为密集的咳水之声。
温无忌眼疾手快,趁王府的大人物还未发作之时,就将麻袋里的人老鹰抓小鸡仔一样拎到了路边,唯怕污了别人的眼。
在一阵极为大力的拍背声与干呕声过后,马车外脚步虚浮摇晃着来了位青衫男子。
这人眼神仪抬,脑袋仰了仰却也没敢多看,几步过来就咣当一声跪在了马车旁。
“殿,三殿下……下官乃长安县主簿程林,特来叩见殿下。”
见面前人哆哆嗦嗦地跪下,殷晴一手叉腰,替自家大人随意问道:“今日是怎么被人套麻袋投河的,一五一十跟殿下说明白。”
“在下科举考入长安不过几年,平日里都是负责些文书工作,本就与世无争招惹不到什么人,今夜回去的晚了些,又赶上宵禁,差点没了一条小命……”
“可有猜到是谁针对你?”殷晴问。
程林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在下不知,在下只是一任穷书生,中举考入长安县,原本以为光宗耀祖,谁知竟然遇上这事!早知官场这般危险,还不如回家务农算了!只怕好不容易接来长安的父母要在家中心急如焚……”
“咳,咳咳——”
殷晴轻咳几声打断对方以作提醒,程林这才从喋喋不休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身边睥睨着他红衣冷漠的女侍,又看了看车上威严肃穆的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浑身打颤弯下了腰。
“还请三殿下怜悯,为在下主持公道。”
他声音不大,言语间虽有着止不住的胆怯,但多多少少已经无声包裹上了恨意。
车上的男人闻言,看向了对方高高耸起如竹节的嵴背。
“那是自然。”
既然这些敌对者的鹰犬已经开始耐不下性子动手,他也是时候该寻些对策来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