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人多嘈杂，也或许是对面的眼神太过炙热的缘故，借着还未开演的时间，秦怀月跟云秋心找了个借口暂时出来一趟。

前来玉藻楼也权权是当初应了绯莲娘子邀约的缘故。此楼在柴州享有第一戏楼的美誉，摆放珍品众多，趁此机会也好出来观摩一番。

秦怀月行走在廊道间，身边穿梭者众多，不乏有来迟的看客，唯有她一人闲情逸致，逆行稀疏人群中。

一道极尽奢华的紫色衣襟迎面走来，环佩腰金携貌美女子数位，颇有浩浩荡荡之势。

秦怀月看清来人正是林高轩，她反手捏了捏衣袖，不禁暗想多年前芳梅园一事之后，倒是多年未曾见过此人，再见到居然是此时，倒是令人唏嘘。

毕竟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只在车骑大将军国葬之时，那时得空回京一趟，还听家父提过他些许轶事。

林高轩一如从前高傲，这些年来依托林氏家族的庇佑，其作风更甚从前。

如若没看错，他身边那位红唇张扬的艳丽女子，便是他新纳的侍妾，两人亲亲我我毫不避讳，一如从前一般招摇。

只是如今她身在柴州，不知对方背后又隐藏了多少勾当。想到绯莲邀约自己那一日所讲，秦怀月心中轻叹，想来绯莲她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站住！”

林高轩突然停下脚步冲她道。

秦怀月正准备绕道，却被这一声叫停，不免有些被拂了些观赏的性子，只好提起笑容向林高轩行礼。

“林公子居然也在此处，倒是有幸。”

“你很眼熟。”

“林公子贵人多忘事。”

秦怀月皮笑肉不笑，将礼节演绎得周全：“当年芳梅园一见，很是难忘。”

“原来是你？那位在宫里当值的女官？”

林高轩终于明白，为何这女子看起来如此面熟，他不怀好意地捏着下巴，皱眉凑近她细观，上上下下打量许久之后才冷哼了一声。

“真是虎落平阳，如今你居然到了这个小地方当官，若不是我府上人说，柴州这处有位名叫绯莲的娘子唱的极好，我无聊闲来消遣，倒还见不到你落到现在这副田地。”

说到此处，林高轩像是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勾起：“当年在芳梅园，你与那姓方的御史可是威风凛凛啊，好让我下不来台……如今风水轮流转......哎，你那位丞相老爹，居然都不说帮你一把？”

“林公子说笑。”

秦怀月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倒也并未觉得恼怒：“当年在芳梅园，我只是怜惜歌女，做了些应做的事情......不知是哪里惹到林公子？倒是开始讥讽我起来，哪怕现在臣已在此处为官，也还要紧追不放，居然要拿我秦家家事来做文章？”

林高轩听罢顿觉恼怒，刚要开口，秦怀月又抢在他话前头紧道：“奉劝林公子精心，毕竟林大将军为国捐躯，林大人又为国效力，世人无不尊敬林氏一族，林公子如此刁难于臣一届小官，只会叫人觉得林家锱铢必较，太过小气。”

“你？！”

林高轩有些气急败坏，几乎直接伸出手指指向秦怀月面上：“以前看着你不声不响，以为不过是个读了些书考了个官的没音书生罢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伶牙利嘴？你就不怕我直接向父亲告状，叫人罢了你这官位？”

此话一出，秦怀月不禁嗤笑：“今日之时不同往日，林公子，慎言。”

此番话并非威胁，林廷敬当年自导自演密信丢失以嫁祸苏家之事在群臣内部人尽皆知，林党大势已去，八皇子党迅速崛起，与此同时，苏奕大胜鞑靼，停战协议至少为百姓赢得数十年年和平，虽说明炆帝表面不发，但朝中各类事项已经在明显架空林千峰，并以为大将军守孝为借口，杜绝其各类事项的参与，想必明眼人都能看出，林氏一族已不再能续。

——而这位林家养尊处优，纵横跋扈多年的公子，也最好是闲散些，免得再多出些旁支事端。

不过......他最好有命能活到那时候。

林高轩习惯了他人阿谀奉承，如今氏族骤变，主心骨却缺失，他也知道不能再惹是生非，便潦草道：“嗬！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股凌厉，好，你占理，我不跟你斗！”

虽说不能如从前一般行为，但林高轩自在多年，怎么能就这样输给一个喜怒不行于色的女人？

他一时气不过，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边的美妾柔柔开口：“大人，跟这位无趣女官多嘴什么？再不走，那绯莲娘子的戏可就看不上了~”

新妾柔软嗓音开口，立刻抚平了林高轩原本那点焦躁，他立刻静下来笑道：“绾儿说的对，爷今日是来听曲的，自然不必与那种无趣的女人多费口舌。”

林高轩旋即抱住美妾，此番孟浪行为惹得对方有些许害羞，嘤咛一声靠入他怀中。

温香软玉抱在怀，林高轩也不想再理会那些烦心事，立刻转身准备入席。

随行侍从见状一道前行，一时之间繁饰环佩叮当响，好不豪华。

走廊被日头浸透一层寂静天光，略显昏暗。秦怀月抬袖倾身相送，随后一张清冷的面容抬起，用看待死人一样的眼光看向前方摇摆阔步的身形。

“林公子，走好。”

戏台丝竹声鸣响，纱幔层层叠叠的台中传出一阵悦耳歌音，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众位来客的目光，霎时都投向了歌声传来的地方，有些急得宾客忍不住扒着栏杆伸头往里面瞅，想着瞧个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