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心扶着栏杆往下望,见底下围着不少乐器,又装饰有不少莲叶柳枝,光是布景就几乎占了一大半,看着颇为隆重。
她拨开桌上放着的一颗核桃仁放入口中,好奇道:“这绯莲来头可真不小,柴州不比长安,鲜少见这么多贵人,如今都聚集在此处,想必是她曲音动人的缘故吧?”
秦怀月闻声笑然:“毕竟当年绯莲在长安便已是名动京城,如今在柴州,自然也是不减当年风貌。”
她看着下方微微挑起眉,像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颇感兴趣的样子,随后捞起桌上堂倌刚送来的清酒饮了一口。
云秋心看向秦怀月,只见她头上用梅花簪斜斜系起,身上的襦带随着动作晃荡,随着纤手端起青瓷碗,袖口倏忽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皙白的皓腕,面上笑容更盛,像是有什么确之凿凿的好戏要看一般。
倒是让云秋心想起当年去秦府,那时她看向那位名为方明川的状元郎时,面上也是这种尽在掌握的表情。
她虽不懂男女之事,但在她看来,与其说这两人是同僚,倒不如说更像是对手,两人皆是尽在掌握,却从不踏出这一步,似乎在玩一种……猜谁会先开口的游戏。
想到这里,她忽然好奇地凑近些:“话说……你跟方御史如何了?”
秦怀月差点被这口酒水噎到,她抚着胸口微瞪着眼睛看过来:“……什么如何了?”
看她这幅样子,云秋心立刻笃定,这两人必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不然以自己对这位表姐的了解程度来说,她断然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她忍不住窃窃笑:“自从你来柴州,你俩少说也有两年未见,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俩之间那点暗流涌动?——当然是好事将近啊?”
秦怀月听完她这话,罕见的沉下颜色,她的手指在瓷杯上缓缓摩挲,像是心里也拿不准注意的样子,半晌才道:“或许是罢,只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见秦怀月这般,云秋心知道她也苦恼,便也不好再问,颇为有眼色的捏起一粒新剥的核桃仁,扭过身去坐等戏剧开演。
人群三三两两入场,不乏有穿着艳丽衣衫的曲女经过,秦怀月与云秋心坐的这处风景甚好,位置绝佳,既在屏风旁挡住大部分身形,又不会被帘幔挡住看得到底下戏台,亦能看清左右上下的宾客。
迎宾所做的丝竹声缓缓响起,曲姬已经款款入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正对楼下三层那处,远远地能看见一众男客前来,而走在前面的那两人格外瞩目。
一人身着青黑色劲装,一副气宇轩昂的身姿,面容颇有肃杀之感,一人身着玄金文武袖,神姿爽拔,词气清朗,笑如朗月入怀。
哪怕是隔着几层楼对面望着,秦怀月都能听到他二人那处的女客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二人太过显眼,也太过被人熟知,只是在场宾客大多数听过名讳,却鲜少见过这二人相貌,没想到竟然是此等俊郎,都有些惊讶神色。
秦怀月打眼望过去,果不其然,这二人周围有不少女客羞红了脸,有人胆子大些,正跃跃欲试想上去与他们攀谈,却又被这些护着的男客用眼神拦住,悻悻然败下阵来。
像是注意到凝视在身上久久不移的目光,玄衣男子抬眼寻去,正对上方女子的双眼。
见被他发现,秦怀月也不避让,挑起眉梢好整以暇的看他,一如刚才一样光明正大。
对方也不避讳,他似乎乐于看到她又在观察自己这件事情,很快也隔空对她露出一道笑容。
少年才子丰神俊朗,眉眼弯弯。
与从前不经意的试探不同,如今的他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对她的情愫,在意,向往,肯定。
——与势在必得。
秦怀月立刻收回视线,袖口慌忙间不经意带倒了酒杯,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云秋心还在沉迷底下吹着胡琴弹着琵琶的漂亮曲姬,被秦怀月骤然的动作惊了一瞬:“怎么了?”
秦怀月轻咳两声,随后轻声道:“没什么。”
“噢。”
云秋心扭头回去继续看向台下,只当她是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