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挤出这个词,眼前的男孩表情凝固了一瞬,我的心也随着它搅在一起。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怀疑自己幻听,“……什么?”
大树上斑黄的树叶簌簌下落,我的心仿佛也在跟着下落。
“我没事。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得赶紧去礼堂了,下午还有魔药课。”我的目光落在他仍拉着我手腕的地方,轻轻挣了挣。
“莉娅,这叫没事?你脸色白得像刚被摄魂怪吻过。”他的声音夸张地扬了起来,又往前逼近一步,完全遮挡住我身上的阳光。
“别敷衍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和西里斯聊过——我知道你不太自由——他们总是限制你。西里斯说,你不给我回信,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不让...”
他紧紧地盯着我,那种灼热又关切的目光让我的眼眶发热。我开始责怪纳西莎,她为什么要把那些事情告诉我?他们说想让我永远快乐,想让我永远感到安全,就是把所有残酷的真相摊开在我面前,让我去做出选择吗?
她知道我会怎么选。
“波特…放手吧…我真的得走了…”
也许我的表情实在太难看——我甚至觉得我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困惑又担忧地盯着我,慢慢松开了手掌,我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秋天呼啸的风里。
————
四年级的功课变得更加繁重。希贝尔·格林格拉斯告诉我,教授们已经开始为我们五年级的O.W.L.考试做准备。一些学生在抱怨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课家庭作业太多时,麦格教授解释了原因。
而躲避詹姆斯·波特比我想象中更难——要知道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经常一起上课,但好在希贝尔最近身体状况不错,我只要紧紧地和她贴在一起,下课之后快步离开,对他时常看过来的探究又关切的琥珀色眼睛装作视若不见,就可以了。我可以无视我的心酸和苦涩。
但众所周知,詹姆斯·波特是一个格外擅长逮着一个人不放的男孩。
上完草药课,我和希贝尔出来。不远住一个男孩飞快地从我们面前跑过,边跑边嚷嚷——“等等!”
希贝尔看着那男孩的背影轻笑,“哦,你不知道吧?他是拉文克劳的新生——好像叫伯特什么的,自从被高年级逗弄了一番之后,就一直兴致勃勃地要找拉文克劳失踪的冠冕的下落。”
拉文克劳的冠冕,我记得...波特他们一年级时就曾好奇地问过宾斯教授——他们刚刚入学,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非常想知道四大学院的传承物都在哪里。但宾斯教授也不太清楚。后来他们又分别问了各个学院的教授。弗立维教授说冠冕是跟拉文克劳本人一起消失的。拉文克劳死后就没人知道在哪了。
“他追问格雷女士能有用吗?”
“奥瑞莉娅,别小瞧这些幽灵。他们存在的时间比我们长多了,谁知道保守着什么秘密呢。就像某些画像,知道的事儿也一样多。比方说,克拉克和弗林特在一起了——就是一幅画像告诉我的。”
我微笑,“如果你多去魁地奇球场,你也会知道的——她经常在那儿等弗林特。”我想起和克拉克之前的矛盾,再次察觉时间的飞逝,它可以轻易将两个人的矛盾化解,又想起那个男孩——我曾经还为此担心他会觉得我的手段太阴险...那是我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的看法而担忧,甚至坦然承认。
我又走神了,直到希贝尔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我,我才看到那个男孩就站在我们前面不远处。
————
希贝尔离开了,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他看着我,忽然说。
我直觉他原本打算要说的话不是这个。
但生活就是这样,真正的情况都会和自己设想的千差万别——我们都要学会接受。
我努力不去想他原本打算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盯着远处那棵树叶纷纷飞落的大树,“和以前一样。”
是的,和以前一样,长时间失眠,频繁神游。我想起阿布后退的发际线,或许不久的将来,不,可能现在,我就要有这个同样的困扰了。
“那很好。我很高兴你不会为一些事情烦恼。”他的脸色变冷了。
我又点了点头,假装听不出来他的气闷。
我们一直沉默着——我是一个很习惯安静的人,他不是。
但显然,眼下的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你为什么不去上神奇动物课了?”他飞快地打断我。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以为他会我问为什么不回他的信,或者暑假里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认为海格上课隐患非常大。”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自己说。
“什么?”他眨了眨眼睛,又露出那种没听明白的表情。
“他在学生时期就敢在城堡里豢养极度危险的八眼巨蛛。上周的第一节课,赫奇帕奇那个叫苏珊·博恩斯的女生差点被炸尾螺的火焰点着头发。我不能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一个莽撞、笨重、毫无教学经验的前猎场看守。”我很清晰地说着,甚至我感觉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我袍子下的手也伴随着它们颤抖,只好用力握成拳头。
“而且,波特,这也是为了海格好。如果我在他的课堂上出现哪怕一点点‘意外’……”我停顿了一下,“相信我,我爸爸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待在霍格沃茨教学,一分钟都不会。”
他愣愣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又被我这番“完美”的斯莱特林言论堵得一时语塞。他紧紧盯着我的脸——
“莉娅,”他终于开口,固执地盯着我的眼睛,“但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不是!”
是不是都不要紧了。我在心里说。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波特。”我摇了摇头,“我之前允许你叫我的教名,是看在西里斯的面子上,不想大家太难看。但是……”我打算说出最伤人的话,却对上他错愕又受伤的眼睛——
我过去非常喜欢他的眼睛——它们总是快活明亮的。或许人总是向往自己缺少的东西。我甚至暗暗祝愿——希望他永远一帆风顺,永远都可以做一个快乐的、没有忧愁的男孩。但我没有想到,伤害他的人会是我。
“你真的太吵了。没完没了。”我清晰地听到自己落在走廊里的声音。
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别再来找我了。”我飞快地、几乎是凶狠地别开脸,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不等他回答,我用力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那手臂似乎也带着一丝僵硬的无力——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