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整理哥哥的书桌时发现那个文件夹的。
高三第一次月考后的周末,哥哥去超市采购,让我在画室帮他找一份客户的设计稿。他的书桌永远整洁得像一幅静物画,铅笔按长短排列,颜料管按色系归类,连橡皮屑都会被及时清理。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叠素描纸下面发现了一个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打开了它。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海城大学的招生简章、住宿申请表、甚至还有一份租房合同。最底下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信封上写着「给十八岁的阿离」。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撕破信纸。
「阿离: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成年了...」
信的内容很简短,哥哥说他联系了海城大学的教授,为我争取了艺术特长生的推荐名额;他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预付了一年的房租;他还列了张清单,写满了我独自生活需要注意的事项,从“洗衣机要定期清理滤网”到“下雨天记得关窗”。
最后一段的墨迹有些晕开:「阿离,你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一个永远活在愧疚里的哥哥绑在一起,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日期,是哥哥工作室出事的那段时间。
还好不是给…现在的我。
钥匙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慌忙把文件塞回原处。哥哥拎着购物袋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吗?”他放下袋子,随手擦了擦汗。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嗯。”我低头假装整理纸张,不敢看他,“在这里。”
哥哥走过来,身上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爽味道。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暖干燥:“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空调开太大了。”我缩回手,喉咙发紧。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调空调温度。我盯着他的背影,白衬衫下的肩胛骨清晰可见,腰线比去年又瘦了一圈。这个傻子,当时一边计划着送我离开,一边却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那晚我假装睡着,听见哥哥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见他跪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文件夹。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把它放回原处。
第二天早餐时,我故意问:“哥,如果我考上外地的大学怎么办?”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蛋卷掉回盘子里:“...那很好啊。”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哥哥低头喝粥,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工作室走不开。”
“那我也不去。”我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可以考本地的...”
“阿离!”他突然提高音量,又立刻软下来,“...别任性。”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发白。我注意到他左手腕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指甲印,深深嵌进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