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我的书包重得像是装了块砖。
我站在玄关穿鞋,哥哥蹲在地上帮我整理书包带子,手指灵活地调整着肩带的长度。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铅笔盒在侧袋,保温杯里泡了罗汉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便当在冰箱第二层,中午用微波炉热一分半钟。”
我低头看着他的发顶,这一年他为了还债,白天在工作室画画,晚上去酒吧驻唱,凌晨回来还要给我检查作业。
“哥,”我嗓子发紧,“今晚别去酒吧了。”
他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高三很重要,我得...”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打断他, “我成年了哥,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瓷娃娃?”
哥哥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温柔的平静:“好。”
他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我心里发慌。
高三的教室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课桌上堆满了习题册,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变小。我机械地记着笔记,脑子里却全是早上哥哥那个受伤的眼神。
放学时下起了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在工作室赶稿,冰箱里有做好的咖喱,热两分钟就能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屏幕。以前无论多忙,他都会来接我放学。
回到家时,屋里黑漆漆的。我打开灯,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桶,底下压着张纸条:「趁热吃,别饿着。我晚点回。」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我打开保温桶,咖喱的香气扑面而来。胡萝卜被切成星星的形状,土豆炖得软烂,是我最喜欢的口感。哥哥总说胡萝卜对眼睛好,高三用眼多,要多吃。
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值班表,酒吧那一栏被红笔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作室加班”。我摩挲着那道用力过猛的划痕,突然鼻子一酸。
凌晨一点,我被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
哥哥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白衬衫上沾满了颜料,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节处缠着创可贴。
“怎么还没睡?”他皱眉,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等你。”我盯着他衬衫上的颜料渍,那些斑驳的色彩在灯光下像是一幅抽象画,“不是说不去酒吧了吗?”
哥哥脱下外套挂好,动作有些迟缓:“没去,在工作室赶稿。”
“骗人。”我站起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你身上有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只是去交接最后的工作。”
我冲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快得不像话。衬衫上除了酒气,还有颜料的苦味和汗水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心疼的味道。
“傻子,”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不需要你那么拼命。”
哥哥的手轻轻放在我背上,力道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可是阿离,我想给你最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书桌上多了一盏护眼台灯。
淡蓝色的灯座,亮度可以调节,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给阿离的星空」。我打开开关,灯光柔和得像月光,在墙上投出细小的星形光斑。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我光着脚跑过去,看见哥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的眼下挂着两片青黑,但嘴角却带着笑。
“醒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好。”
我注意到垃圾桶里有几个空咖啡罐,还有揉成一团的止痛药包装。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为了给我买这盏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