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单调的声响中,我突然想起他书桌抽屉里的舍曲林药盒。最近空得越来越快了,每次打开都多出几颗被掰断的半片。
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放学时,我看见林妍的白色奔驰停在小区门口。她摇下车窗,发丝间别着那枚杏色的蝴蝶结发卡:“裴钰发烧了,却非要等你回来再吃药。”
哥哥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我初中时用的星空毯子。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泛红的眼角。我摸他额头时,他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蹭我掌心:“阿离...”
体温计显示39.2度。林妍熟门熟路地走向浴室,从第二层抽屉取出退烧药,那个放药的抽屉连我都经常记错位置。
“你们吵架了?”她拧毛巾时突然问,水流声掩盖不住话里的试探,“他这几天画的全是阴郁的暴雨云。”
我盯着她搭在哥哥额头的手,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凌晨两点,哥哥在退烧药的药效下昏沉睡去。
我翻出他藏在画筒里的新作,不是工作室官网上发布的星空系列,而是一幅铅笔素描:高二(6)班教室的窗口,少年托腮望着窗外,睫毛在阳光下像振翅的蝶,课桌上刻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画纸右下角写着日期,是我们冷战的第一天。角落里还画了个极小的爱心,和当年他教我写字时,在我作业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林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手机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她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杯壁恰到好处的温度说明她记得我讨厌烫口的东西,“从你初中毕业典礼到上周月考放榜。”
牛奶杯底压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哥哥熟悉的字迹:给阿离的夜宵——微波炉热1分30秒,不许偷喝冰的。
字迹晕开过,像是曾被水打湿。
“我确实喜欢他。”林妍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钻戒,“但他眼里只有那个总在课桌上画星星的弟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星河从云层后浮现,像哥哥画里永远明亮的笔触。
哥哥在凌晨三点惊醒,发现我蜷在他床边地毯上,身上裹着他大学时穿的旧毛衣。
“怎么不去床上睡?”他想撑起身子,却被我按回枕头。
我举起那幅教室素描:“画得不像。”指着窗框的位置,“我那天明明是在看学校栏杆外的你,表情才没这么呆。”
他眼眶突然红了,滚烫的手抓住我手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高烧的热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我俯身咬他锁骨上的痣,尝到泪水的咸涩:“裴钰,你二十三岁怎么了?”扯开他睡衣领口,露出更多泛红的皮肤,“就是七十三岁也是我的。”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我们指间的戒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哥哥睡着的唇角还挂着笑,像终于靠岸的旅人。
而楼下,林妍的车悄悄驶离小区,尾灯在晨曦中渐行渐远,像一颗黯然的流星坠入永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