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被水晕开过又干透,纸张皱得像老人的皮肤。
哥哥突然转身进了厨房。我追过去时,看见他对着水槽剧烈颤抖的肩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哽咽。我数了数那些零钱,正好是三百六十五元,刚好够买一对纯银的对戒。
工作室在老式公寓的顶层,有个带天窗的阁楼。
哥哥花了一周时间把它改造成画室,木地板上总是散落着铅笔屑和颜料块。
月光透过天窗照在他汗湿的脊背上,那些陈年的伤疤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阿离,”他喘息着吻我眼角的泪痣,手指与我十指相扣,“我们养只猫吧。”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人莫名安心。
我咬着他锁骨上的痣点头,突然摸到他无名指上的戒痕,为了应付那边的邻居,他这几天不得不戴着素圈戒指出门。皮肤上那一圈苍白的印记,像个月亮形状的伤疤。
半夜醒来时,发现阁楼亮着暖黄的灯。哥哥穿着我淘汰的旧睡衣站在画架前,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画布上是两个男孩站在星空下的背影,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戒指反射着银河的光。
“新工作室的招牌画,”他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发顶,“就叫《永昼》好不好?”
我握着他执笔的手,在画布角落添上一颗小小的流星。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我爸还在世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在作文本上写下第一行字:「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那时他掌心有茧,握笔的姿势却很温柔,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的声音,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白噪音。
高一结业式那天,哥哥又像之前一样来校门口接我。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过的学妹们窃窃私语,我却看见班长偷偷对他竖起大拇指。
“裴离!”班主任叫住我,往我书包里塞了本书,书本的扉页上写着导师联系方式。她压低声音:“你哥当年的专业课教授,我大学同学。”
回家的路上经过便利店,哥哥突然停下脚步。冰柜玻璃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他比我高出半个头,肩膀刚好能挡住西晒的阳光。
玻璃上的倒影有些扭曲,却清晰地照出我们相扣的十指,和那两枚微微发亮的银戒。
“哥,”我晃了晃他的手,指着冰柜里最贵的冰淇淋,“我想吃这个。”
他无奈地叹气,却还是掏出了钱包。店员找零时好奇地打量我们:“你们是兄弟吗?”
哥哥把冰淇淋递给我,指尖沾着融化的奶油:“是最重要的人。”
他低头擦掉我鼻尖上的冰淇淋,睫毛在夕阳下变的亮闪闪的。
夏风掠过我们相扣的十指,戒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哥哥送我的音乐盒,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它叮叮咚咚地唱着:
「星河不可阻,爱是永昼光。」
而此刻,我们的星河正从指间升起,照亮了所有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