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忙回至大厅,向众人道:“喊了柳儿姐姐好几声她都未应,你们可知她去哪了?”
方才在大厅听到冯瑛一番话的几人视线交汇。
赵金姑太阳穴突突直跳,扶额道:
“许是柳丫头这两日太累,睡死过去了,未听到,走,敲门去看看!”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阿嬷坐下等着,我去就行。”
说着,孟青梧便脚底抹油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回去。
“一起去看看这丫头,有贵客来还赖在屋里。”
赵金姑这话笃定的,就像她已亲眼看到柳絮儿在屋里安睡般,带着嗔怪。
雀儿一听,马上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徵羽也皱眉抱臂跟在后头,不忘留神提防着雀儿跑太快绊倒。
冯瑛听得一愣一愣的,瞅了眼桌上今日刚命人从地窖找出的陈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由凝眉,有些烦躁。
常年受人奉承,难免无法忍受被人冷落。
陈沅兮迈出一步,在她失神时,转身道:
“冯小姐?去看看柳姐姐,若当真还在酣睡,可要好好闹一闹她。”
听罢,冯瑛复又展露了笑容,跟着打趣道:“罚她喝上两杯才是,只是不知酒量如何。”
立于一旁的小厮见她心情好了些,松了一口气,出门前夫人还曾嘱咐他,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让小姐开心,确保她平安。
两人还未走出几步,就听后院一声尖叫,随后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陈沅兮心一紧,拉起冯瑛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后院,推门而入,只见徵羽架着赵金姑的两个胳膊,雀儿抱着她的大腿哭得伤心,孟青梧手抖得厉害,紧紧捏着一张纸。
屋内并未见柳絮儿的身影。
“纸上写了什么?”
“还未看,阿嬷看屋内没人,又摆着这样一张纸,险些昏过去。”
冯瑛何曾这样急行过,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得极快,捂着胸口,半弯着腰,大口呼气。
陈沅兮将她扶稳,一脸歉意道:“方才心急,并未多加考虑,拉上冯小姐就跑了,可有哪里不适?”
“无碍。”冯瑛应声,借力站直,缓过气来,下意识的想法竟是不知自己的身子原是这般弱,跑两步就喘成这样。
“打开看看吧,孟姐姐。”
陈沅兮看向那张纸,薄薄一片,像有千斤重,压在孟青梧手上。
她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堪堪折了两折的纸展平。
“柳丫头写了什么?难不成她真想通了,跟着那贺商人走了?”
赵金姑此刻已被扶着坐在了床边,侧着脸,不敢看向那张纸,在余光感受到孟青梧摇头的动作时,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柳儿姐姐说,幸得在阿嬷身边待了这么些年,识得了些字,不然连这些话,也无处交待。
或许我这一生都只能如柳絮般漂泊。
我知阿嬷想让我跟那位商人走,是为我考虑,可是把命栓在别人身上,终究是靠不住的,这样的女子遍地都是,到最后只能试图通过维持美貌、操持家庭、服侍夫君、生育子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我不想这样,可依靠自己,又差了些气运,他人怜惜我摊上这样一个爹,我想的却是,他命怎么这么好呢?拖着这样一副身体,还能苟延残喘到如今。而世道,又是如此不公,纵容他卖妻卖女、残害妻子,还要我供他赌钱。
不提也罢。
到了最后,最挂念的是阿娘,最对不起的是阿嬷,赖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却未能履行给您尽孝的诺言。
这些年,多亏了有你们在,茶楼俨然已经成了我的家,因此,也更不愿再拖累你们,无论是走是留,都会给你们添麻烦,只望这样做麻烦能少些。
五月柳絮满天飞,是娘生我的季节,也是她离开的季节,找棵柳树将我埋了吧。
如果一切顺利,我应当在柳家村东边的山头,几年前偷偷为阿娘立的坟旁。”
念到最后,孟青梧早已泣不成声,赵金姑也只是一个劲的念叨,“傻孩子……”,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两人相拥而泣。
雀儿并未太听懂信里说的是何意思,只觉得眼角湿润润的,心也像被揪住般,好痛。
徵羽背对着众人,歪斜在门口,抬头紧紧盯着东边柳家村的方向,眼睫湿答答的,用力睁着眼睛。
“昭儿……”冯瑛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又不好明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饱含担忧与惋惜。
“冯小姐可否仔细讲讲赌坊死的那人是何模样?”
陈沅兮鼻尖酸胀的厉害,却习惯性的掩藏住情绪,脑子虽也不是十分清明,还是下意识梳理起来龙去脉。
冯瑛点点头,转动眼睛,凝眉思付半晌,对上众人的视线从容道:
“我当时坐在马车上,见那胡同里乌泱泱一群人,命王伍去打听打听,他回来便说,死了个人,胸前被通了一刀,后脑勺也磕了个洞,血都流到了屋外,有些人没注意,踩得满地的血脚印,听他讲的恶心,人又多,一股子汗臭味,我就没去看,你们不妨喊他过来问问。”
“阿嬷我去喊人来!”
雀儿似乎有些明白了,赌坊死了人,这人还和柳儿姐姐有关系,她迫切的想听人再讲讲。
“且慢,雀儿来扶着阿嬷,叫人来柳丫头房里成什么样子,我们过去才好。”
赵金姑撑着床站起来,伸手招呼雀儿。
陈沅兮认同道:
“是了,而且只问问他那人长相就好,其余的他定也不知,不如明日再托人去官府打听。”
随后颔首示意冯瑛先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