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姑拿竹签的手一顿,想起陈沅兮方才说的话,试探性开口问道:“不知几位夫人的姓氏或府邸,写于竹签上,到时便于统计。”
“我们几人不同姓,如今都在陆府,便写个‘陆’字吧。”
“好嘞。”
赵金姑提笔写好,当着几人的面投进竹筒里,恭敬道:“签子已投好,几位夫人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这几人从大厅走过,只听旁边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陆府,可是城北的那家?”
“你瞧这排场,想必就是那个陆府。”
……
人走了一拨又一拨,直至傍晚,一二楼的客人只有寥寥几人,柳絮儿便在门前立上了闭店的牌子,接待完最后几桌,赵金姑早就乐得合不拢嘴。
桌前的抽匣里已堆满了铜钱,零星点缀着几块银子。
“换作从前,想也不敢想能摸得到这么多钱,”赵金姑小心翼翼的将木匣里的钱捡出一份,“这些是冯小姐的,她的钱可不能有任何闪失,这账单你们帮我瞧瞧,万万不能有错误,待到月末,一并拿给冯小姐。”
“阿嬷别忙活了,站了一天,坐下歇会。”
柳絮儿起身,将她搀扶到了椅子上。
“你这丫头不说,我都没觉出这腿发胀,动一下就疼得厉害,到底是年纪大了。”
赵金姑双手慢吞吞锤着腿,表情有些怅然。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倒都认真看了起来,从半头白发,到额间一条条深入骨肉的皱纹,再到下垂的脸颊,弓起的脊背……
第一次这样直视一个人的衰老,话在嘴边打转,几人硬是久久说不出来。
倒是赵金姑先释怀的笑了笑,“再老些,就要享你们的福喽,特别是小柳儿和小雀儿。”
说着用手指点了下两人的额头。
“那是自然,我和雀儿说是您的亲生的也不为过,阿嬷莫要说这些了,你们可知我今日有多威风?”
柳絮儿许是想活跃气氛,挽着赵金姑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众人,讲起了今日对面酒楼朝她们泼污水,她是如何将水扫走,又是如何揽客的。
“可惜未亲眼看到。”
“是啊,我们还从未见过柳儿姐姐这般。”
陈沅兮和孟青梧顺着她的话说着,徵羽罕见的跟着点点头。
气氛又活络起来,众人笑闹着,陈沅兮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抱月楼怎么也是有些名气的大酒楼,这般没格局,可会就此罢休?
次日。
一早东西还未备起,门外就来了客人,赵金姑与柳絮儿只得慌慌张张的开门迎客,剩下的人抓紧忙碌。
昨日虽也是座无虚席,到底还算井然有序,今日不只厢房,连大厅的位置都供不应求了,门外渐渐排起了队伍。
几人皆是第一次遇到这副场景,有些受宠若惊,只得不住的给在外等待的客人说明屋内的情况。
“掌柜的何不过了这三日,向外放出消息,雅间一日只接待几桌客人?让贵客等久了可就不好了。”
“这些都是从你爹娘那学来的?昨日你让我记上姓氏,今日果真来得人更多了,菜一桌桌的点,颇有些攀比的意味,现又出了这主意。”
赵金姑若有所思,视线停留在面前的一排竹签桶前,竹签数量简洁明了,顶端写了何人投多少钱,喜爱哪道菜、或是想撑场面,自然要尽力多投些。
“未刻意教过,许是耳濡目染,我又聪慧些吧。”
赵金姑见她反倒自夸起来了,一时语塞,便没了下文。
午时末,那位姓贺的商人也来了,有段时间没见,众人以为他已歇了念头,再次见到,颇有些意外。
“许久未见,贺郎君可算来了,快请进。”
柳絮儿如对待平常客人一般,热切的将他迎了进来。
这位姓贺的商人反而面色先不自然起来,扭捏片刻,似解释般说道:
“有批货要送,昨日刚进城,就听贵店搬了位置,比从前好上许多,今日得空就来瞧瞧。”
“从前多亏你时常光顾,等着,我为你端盘糕点来,算作从前的谢礼。”
“多谢柳姑娘。”
柳絮儿摆摆手,快步走向后厨,只见孟青梧急急忙忙的从后廊拐出来,面色焦急。
“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絮儿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状态与平常不同,缓步问道。
“柳儿姐姐,”孟青梧急得话有些说不明白,吱呜半天,吐了口气才道:“你爹来了!”
“他在哪?”柳絮儿一听,也慌了神。
“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