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肆景变出一醒木,往案上一拍!
“众人皆知,四皇子曾有段放浪形骸的岁月。
“众人不知的是,那时他除了有骄奢淫逸诸般恶习外,还有一更难以启齿,不敢为外人道也的怪癖!
“每当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时,这位皇子便会乔装打扮,偷溜出府邸,来到城郊野地,寻那茂盛青翠处,彻底放飞自我,肆意——”
啪!
“践、踏、草、坪!”
“且慢。”听到此处,清徽忍不住了,“为何是…践踏草坪?”
肆景扬起下巴:“因为本上神是草。”
清徽嘴角一抽,还想继续提问,肆景两眼一瞪:“你就不能等我说完了再问吗?”
无奈,清徽只得压下满腹疑问,拱手让神。
啪!
醒木声起,故事继续。
“草乃万善之源,岂容如此糟践?!四皇子之恶行,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草木哀泣之悲鸣,上达九霄!好运神闻之,怒不可遏!当即亲临凡尘,誓要严惩此獠,以正视听!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四皇子沉迷踩踏,浑然忘我之际,忽觉背后如芒在刺!他骇然回头,尚未厘清状况,便见好运神凌空一点!
“四皇子一惊,张嘴便要喊——
“啊——呃——啊——呃!
“惊呼出口,这才发觉自己竟发不出半点人声!
“低头瞅手足,嚯!全都变了形!再瞧周身,嗬!毛发疯长!
“眨眼间,哗——!勉强算得上人模人样的四皇子,失去了他生而为人的唯一优点,变为了一头——”
肆景举起醒木,故伎重演。
啪!
“驴!”
…驴?
为何是驴?
清徽想提问,又生生忍住。
罢了,想必跟草一样,有她的理由。
克制住奔腾的吐槽欲望,清徽静待下文。谁想,这不知所谓的故事,就这么不知所谓地戛然而止了。
“这便…结束了?”
“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仿佛完成了件惊天动地的伟业,肆景眉眼间尽是得意:“如何,你是不是有许多疑问?”
“确有诸多不明。”
清徽痛快地将满腹疑惑倾泻而出:“为何四皇子要践踏草坪?此癖好因何而生?上神又为何要把他变成驴?再者,你与他既生嫌隙,后续又该如何情投意合、两心相悦?”
“有疑问就对了!”肆景挺起胸膛,“留有悬念,方能引人持续关注,这不你说的嘛!”
话是这么个话,可她这悬念留得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上神所言极是。只是…不知上神可否略微透漏下后续剧情发展?贫道也好心里有个底。”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肆景两手一摊,“是我也不知道。”
“这…”
清徽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道:“若无大纲,只随性写到何处算何处,极易造成人物行动不明、情节推进牵强、前后设定矛盾等诸多隐患!若后续断了思路,难以为继,又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个开篇,要打回去重写?
不!可!能!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只管将这开篇传播出去。后续情节,我自会想办法圆的。”肆景浑不在意道。
见她态度坚决,清徽也无可奈何,正欲妥协,忽又想起了什么:“上神,贫道还有一虑,不得不提。”
“说。”
“是关乎神像的。皇城好运庙所奉之像,其形貌模样…”
清徽斟词酌句,唯恐用词不当冒犯对方,肆景却会错了意。
“你也觉得那神像不堪入目吧?没事,我已接受了,你也不必过于挂怀。”
清徽无语,严肃道:“问题不在美丑,而在于其呈现的形象。在百姓眼中,庙中神像是何等模样,他们所奉之神祇便是何等模样。如今皇城百姓皆已认定,上神你是位无发男仙尊,若此时发布上神与四皇子殿下的姻缘故事,其离奇程度超乎常人认知,恐怕会引起非议。”
有道理啊。
肆景摸摸下巴,浅担心了下后,如释重负般地喜笑颜开。
“多谢提醒。”她郑重拍拍清徽的肩,“你且宽心,这疏漏,我也会想办法圆的。”
-
托梦办事确实方便。
从清徽梦境抽身,回到褚洛白灵台,不过心念流转的刹那。
肆景自墨云上起身,舒展了下胳膊,发现身旁的褚洛白不见了。正疑惑,灵台外传来了右护法的声音。
原来他是去外面办事了。
“尊上,方才村长寻来,说村民不满芳时庙白占着地界,商议着想收取些地皮租赁费。”右护法带着些为难道。
嚯,好一个翻脸不认神。
当初要建庙的是他们,如今嫌占地方的也是他们。这天元的昌黎村与厄元的一样,真真是人杰地灵呐!
这帮村民如此目无魔法,褚洛白会如何处理?
肆景竖起了耳朵。
褚洛白开口,声音平稳,听他意思,是打算向村民买下地皮?
都成魔了,凭什么还要去遵循凡人那套规矩?
他这魔尊当的,未免也太讲道理了些。
肆景顿时失了兴致,躺回云中,任其载着自己漫无目的地飘荡。
就这么飘着,荡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扒着云絮边缘,望向下方识海。
在这片承载记忆的海中,最为魂牵梦绕,令褚洛白忍不住时常回想的,是什么?
墨云如能解意,缓缓沉降。
肆景伸手点向海面,无数光点自深海浮现,汇聚而来。褚洛白珍藏的记忆于她眼前交织,徐徐展开。
那些流动的画面,无一例外,都关乎一魔。
那手执玉簪行凶的,闲逛市集满载而归的,懒散卧于榻上的…
一幅幅,一幕幕,皆是她。
随影像一同记录下的,是彼时彼刻,或悸动、或温暖、或炙烈的情绪。这些情绪透过记忆,丝丝缕缕传递而来,浸入她灵识,落进心口,激起了同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