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前些日子都被下了狱,是宋安景拼死救下他们,半死不活的被萧容送来帝山,躺了好些日子才能起身。”叶止水道。
知道他没死,裴知念将心放下了些,可又因为叶止水的话而再度提起。
她担心极了,话也有些急,“他也来了吗?”
叶止水缓缓摇头,“没有。他在战场上替风定云挡了一箭,我答应他,若他能活下去便带他来见你。但是他养好伤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在哪?”
萧容适时开口道:“云城。城郊那座有开满荷花的湖的院子,是他买下的。”
是萧容带宋安景去帝家的路上,宋安景亲自说给他听的。
尚曦垂眸,眼睫几度轻颤,“多谢。”
绝春宴开始在即,江湖众人纷纷拜上山。白衣女子站在山顶视野最好处,负手而立,背影孤绝。
叶止水走到尚凝身边,目光随她看过去,远处山路上,有一道倔强的身影正逆着人流而下。
“担心她吗?”
尚凝轻叹一声,“怎么会不担心。全宗上下仔仔细细照顾了这么些年才保下的命,可千万别毁在这个宋安景手上……”
“宋安景此人,平日看上去纨绔,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但愿。”尚凝回眸看向她,不由得又想起叶轻风。“明日你来和定云比试吗?”
叶止水轻嗯了声,“相识至今,还是第一次与他交手。”
“别掉以轻心,天外山的剑法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她利落展颜,语气骄傲又带几分狡黠,“尚凝师姐这话,倒不如拿去嘱咐阿云,我的青华也未尝不利。”
尚凝道:“随我来,有东西给你。”
叶止水微怔,随即抬步跟上她的步伐。山路被遮蔽在树影下,时不时还会被断去的树干挡路。
尚凝将她带到一处破败的废墟前。废墟旁是座新搭起来的小木屋,木屋前清理出了一人宽的小路,屋后则满是杂草与断木。
“这是师父在天外山时住的地方。”尚凝见她似有不解,再补充道:“天外山地震,这间屋子也被毁了,我只救出一些物件,重新为它们搭了个避风之所。想来,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的女儿保管是最妥当的办法。”
她心中被触动,走上前去缓缓推开木门,木门发出吱呀声。
屋中东西不多,有些只剩下残躯,但多是与行医问药有关之物。
她抚上那些物件,名为思念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渐渐凝成眼眶中的湿润。
尚凝站在不远处,不忍打扰。
叶止水取了两样东西带走,一枚银杏形状的玉佩,和一本已经破旧不堪的医书。
她将玉佩攥在手心,将医书抱在怀中。它们便渐渐有了温度。
叶止水回身时,眼角的泪水悄然落下,她对尚凝一拜,“多谢。”
尚阁跪于川陇的排位前,念完整便心经缓缓睁眼。发觉有人站在他身旁,尚阁不由得侧目,在看清来人后更是直接愣住。
“风师兄。”
“嗯。”风定云应声。
川陇的牌位和那仙骨都被妥帖安放好,屋中不见灰尘,显然是尚阁用心收拾过。
他与风定云都是川陇的亲传弟子,其上还有一位师姐,早年便下山入世去了,似乎做了一方县官,风定云对她的记忆很少,上次见面是在师父离世后,她带了些工匠回来帮忙重建天外山。
尚阁垂眸,看上去有些丧气。
“怎么了?因何困扰?”
尚阁犹豫半晌后开口,“前几日和尚凝师姐一道下山,遇到两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因为家中贫困,早已断粮,父母要将他们卖掉换些银两……师姐不忍,便买下了他们。”
“风师兄,你说如今这太平之世,怎么还会有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呢?”
“日光再烈,也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我们自成烛火,能点亮其中一些,便是好的。若因自己不能照亮全部阴影而困扰,便是自苦。”
尚阁低下头去,紧握的拳渐渐松开,“我明白了。”
风定云拍了拍他的肩,“一己之力渺小,但我相信他们会因你而在他日亦成烛火。”
“师兄说得对。”知道自己所做的是正确之事,尚阁眼中再次聚起坚定神色,他自蒲团上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天真活泼,“帝师姐可有跟你一块回来?”
“嗯。我等下便去寻她。和我一道?”
尚阁忙摆了摆手,“不是我,是师兄弟们,听说了你们的故事,都吵着想见一见帝师姐呢。”
“你都说了些什么?”
尚阁轻咳一声,神情有些闪躲,“除了上次绝春晏和除去鸣沙的事外,就……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扶植新帝,带兵出征之类的。”
见风定云一副别想瞒着他的表情,尚阁再道:“是有些夸张的成分。”
“我们亦是常人。你在外面吹嘘得太过,会让阿沚有压力的。”
尚阁摸了摸鼻子,将头垂下去 “我知道了。对不起师兄。”
风定云道:“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并无恶意。”
尚阁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抬眼展颜,“风师兄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