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这件?”叶止水随口问道。
风定云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这件……新些,总不好叫萧兄穿旧的不是。”
她挑了挑眉,这理由倒是倒是合理。再看风定云,着了他惯穿的那一件月白圆领袍,袖角已经有些泛旧。
叶止水抿了唇,心下竟生出阵强烈的愧疚感来。风定云自小开始便在天外山修炼,是不讲究吃穿的,可到了帝家,竟还如此朴素,实在是她照看不周。
“无妨。此行会路过杨城,那有最好的流霞锦,再买些便是了。”
那流霞锦织法极为复杂,通经断纬,千金难易,即便是天下最顶尖的绣娘,也需五年之久才得一匹。这几日萧容住在帝家,对她如此奢侈的行为早已习惯,风定云更是见怪不怪。
待几人来到山下驿站时,距她起床刚好过去半个时辰。
杨城不远,小半日便到了。几人入了城便直奔着最负盛名的锦缎庄而去。
流霞锦便被挂在最高处的白玉架子上,一进门便能瞧见的显眼位置。
夕阳染红天边,自斜窗洒进来的阳光落于其上,星光点点流动着照彻整间锦缎庄。
饶是本对此不甚感兴趣的风定云也不由得驻足瞧了半晌。
“几位贵客,想看些什么?”有人笑意盈盈地迎上前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个圈后落回叶止水的衣角。
“看来姑娘是我们云锦阁的熟客,今日是来取布匹,还是成衣?”
叶止水侧目,“你怎么瞧出来的?”
“姑娘身上这件杭罗衫,乃是出自我云锦阁曾经的绣娘伍春之手,她的手艺与传统织法不同,传世也不过十余件,我定不会看错。”
叶止水不置可否,抬眼看向高处挂着的布料,“我今日来看流霞锦。”
伙计顿了顿,面露苦笑,“这……实在是不巧,这两匹料子都被人预定走了。上月刚织成的蜀锦成色也极好,姑娘瞧瞧?”
叶止水侧目看向两人,想问问他们的想法,可见风定云一直盯着那流霞锦,她再道:“被谁预定走了?”
“哎哟,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了。流霞锦一匹可换千金,能一次定下两匹的,身份定然贵中之贵,我一个小小伙计,怎能知道大人的来历呢。”
叶止水抬手指向两人,“那便瞧瞧可有蜀锦的成衣,适合他们的。”
伙计神色一亮,忙躲到一旁为几人引路,“诸位这边请。”
风定云仍旧在看那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他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他从帝家带回去的那件睹物思人的衣裳就是这个料子。
“我要的那两匹料子如何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刚要抬起的脚步,几人回身望去,门外青衣婉转,正是晏青。
另有穿戴华贵些的伙计迎上前,“晏公子,您来了。都给您准备好了,您瞧,在那挂着呢。”
叶止水勾了勾嘴角,既然是熟人,那便好办了。
此时晏青也瞧见了几人,颇有些惊讶,“帝姑娘,风少侠。”
叶止水道:“许久不见。朝陵可好?”
“边关大捷,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前些日子陛下送到帝家的东西,帝姑娘可都收到了?”
叶止水点了点头。
一旁等候的几位伙计闻言对视,然后将头埋得更低了。
“诸位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叶止水也不与他卖关子,“为那流霞锦。”
晏青顿了顿,随即展开折扇挡在嘴边,“原是这个。帝姑娘若喜欢,拿去便是。”
他说着招呼伙计,模样十分大度,“将我那两匹布给帝姑娘包起来。”
伙计在旁愣怔,照做也不是,不照做也不是。
叶止水勾唇,“不必。一匹足矣。”
晏青本意与她拉扯一番,做做面上功夫,想必叶止水不会当真夺他所爱。
只是没想她真的应了下来,却是将他架在了火上。看来他今日是不得不破费了。
晏青暗暗咬牙,颇有些视死如归,“帝姑娘挑吧。”
“青色衬人,便留给晏公子,我要那匹月白的便好。”叶止水转眸去看方才的伙计,“去给他们量尺寸,做两件衣裳。”
语毕叶止水又看向晏青,“多谢晏公子割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流霞锦是极珍贵之物,怎敢叫公子破费。”
她自袖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递给伙计,“定金,半月工期可够?”
伙计捧着那块金元宝,猛地点了点头。
晏青此时也反应过来,不解道:“你要流霞锦,是为了给他们做衣裳?”
叶止水不知他为何如此发问,“自然。”
晏青的目光自风定云与萧容身上扫过,神色复杂地勾了勾嘴角,“帝姑娘还真是体恤下属。”
自晏青出现,萧容便不喜他,此时听他言语刻薄,更是忍不住上前欲理论,所幸被一旁的风定云拦下。
叶止水轻敛眉目,掩下眸中的怒意,“这话叫有心之人听了去,传到朝陵耳朵里,要成了你在怪她不体恤了。”
晏青被她的话吓住,收了几分肆意的神色,“帝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叶止水轻笑,坦然与他对视,“当然。话不能乱说。”
想在叶止水嘴上讨得好实在太难,仔细想来,自他们相识,晏青便没有一次说得过她,他强装着面上的安稳,招呼一旁候着的伙计,“将东西包好,带走。”
伙计麻利地取下那匹青色的流霞锦,在以最快的速度包好,放进一个精致的红木盒中,交给了晏青身后跟着的随侍。
“不必送了。”他如此说着,店中伙计还是跟出许久才停步。
屋中空旷下来,也安静下来,叶止水抬了抬下巴,“去吧。带他们去量尺寸。”
伙计得了命令,在前引着两人向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