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几根泛着寒光的冰锥自她发丝擦过,旋即向着卫烬芳飞去。虽然不是冲着她来的,可她还是被寒意激得心下一凛。
她猛地回眸,从来人面上瞧见了未见过的惊惧。
萧容的神情从来都是淡淡的,他习惯于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寒冰之下。只是叶止水还没来得及惊讶他今日的反常,已是眼前一黑失去了五感。
萧容一把将人揽过,余光瞧见卫烬芳已躲过了那些冰锥,正欲向他冲过来。
他将叶止水放在树下,又扯下自己的外袍为她盖上,反身拔出软链对上卫烬芳。
卫烬芳见到他的模样,猛地蹙眉,“你是什么人?”
萧容瞧着他的眼神恨极,“别想再动我的家人。”
“再?”卫烬芳眸色微动,不过片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勾唇道:“萧容。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原来藏在望雪楼。”
他忽地收刀入鞘,满身杀意尽数消散,侧目望向一旁的叶止水。
萧容凝神盯着他,怕其中有诈,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会有再见的一日。”他说着反手挥出一阵尘烟,待烟雾散去时他已消失在原地。
叶止水不过片刻便醒来,她独自在旁调息,此时已恢复了十之七八。
在卫烬芳点破萧容的身份时,她便一直注意着战况,随时准备出手,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离开。
甚是奇怪。不止那个姓卫的,连萧容也奇怪。
他朝这边飞奔而来之时,那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似有什么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不过他这个师兄待宋安景确实极好,真是因他的伤而担忧倒也说得通。
叶止水有些担心他,于是在他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抢先开口:“你还好吗?”
萧容脚步顿了顿,随即看向她的左臂,“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叶止水拄着树干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小臂上的一道伤口,倒也不深,只是血迹落在白衣上有些摄人。
萧容则俯身扶起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宋安景,手中寒光闪现,他腹部的伤口便被冰封,暂时阻止了失血。
她在暗处撇了撇嘴,这人实在太别扭。
萧容将人背起,并未回身却对着身后的叶止水道:“巫刹的武功可攻经脉致人麻痹,日后要小心些。”
叶止水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话,她揉了揉发痛的左臂回应:“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鹅毛般的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望雪楼中走去。
直到两人将宋安景扶进屋中,叶止水才松了一口气。萧容撇她一眼,随即走向西侧厢房,从中取了什么出来递给她。
“上些药吧,留疤总是不好的。”
叶止水接过药罐子,撩起衣袖,从中挖了一块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确实缓解了几分痛意。怕药膏被蹭掉,她便没有将袖子放下,只垫着将小臂搁在了石桌上。
她道了句谢后将药罐子递回去,发现萧容正蹙眉看着她的伤口。
“怎么了?”她问道。
“留着吧,记得每日早晚各涂一次。”萧容说着对上她的视线,“与我客气什么。”
他说完反身离开,叶止水疑惑地水眨了眨眼,怪,更怪了。
江寒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残局面前出神。棋局旁放着的瓷罐,是她曾见过的。
她边走近边道:“你的棋艺如何?”
叶止水闻声惊醒,抬眼淡笑,“儿时跟着阿娘学过几招,堪堪入门罢了。”
“你执黑子,我们继续。”江寒说着在她对面落座。
叶止水讶然,目光望向她身后不远处紧闭的屋门,见她没有谈及的意思,点了点头去拿棋子。
她不愿寻思那么多弯弯绕绕,总是想做什么便去做,铺排布置非她所喜,所以她的棋艺算不得好,从前跟阿娘学习的时候总也不得要领。
甫入局时两方势均力敌,甚至黑子更胜几步,可过了十余招后,局势忽变。
如一把利刃突然自盾后刺出,直击对手要害。叶止水举起的手半晌没能放下,那枚黑子最终被她攥回掌心。
“江楼主这一子锋芒毕露,不似前面那些徐徐图之。”
江寒抿唇淡笑,“若无从前的徐徐图之,这一子的锋芒也不会如此耀眼。”
叶止水目光落在棋盘间错落的棋子上,目光若有所思。
“景儿伤得不轻,得躺上半月,但是命丢不了。”
听她忽然又提及宋安景,叶止水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余光瞥见那罐伤药,她道:“还有一事。萧容最近有些奇怪。”
“他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我便没有再瞒。十年之期临近,对如今的他来说,与其整日揣度劳神,不如有个准确的答案。”江寒说着叹息一声,“十年能改变太多东西,譬如萧容的恨,如今已然成了他的执念,于修炼再无进益。”
叶止水点了点头,她早知萧容会知晓此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且是从江寒口中说出。
江寒也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盒中,发出一声脆响,“他待你太过亲近,可会困扰?”
叶止水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不适应。”
萧容渴望亲情,却又不敢将其暴露,于是变成了这般拧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