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马背上卫漉月手握长枪,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混乱的战场,神情从淡漠渐成惊诧。在人群中搜寻一番后,一道迅速穿行的身影落入她眼中。
巫刹士兵受制无法向前的源头,便是那人。
他的气质与战场格格不入,手中执了把很薄的银剑,他每挥一剑,身边便要多出一具尸体,他的剑招干脆利落,看上去毫不费力,甲胄下甚至是件宽袖长袍。
似纯白色的腊梅坠入泥潭,可它太轻,只漂浮其上,不会沾染半分尘埃。
这是她在巫刹二十余年未曾见过的。卫漉月登时起了兴趣,只顾瞧着那道身影,试图辨认他极快的剑法。
身下的马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情绪,激动地扬蹄嘶鸣。
胡嘉侧目,顺着她热烈的目光瞧过去,渐渐蹙眉。
弓至满月,嫉恨没顶。
恰在他又斩落一人时,有道极轻的破风声响起。宋安景察觉到什么,回身,发现羽箭已至风定云近前。
他来不及多想,将心一横,便飞身扑至风定云身后。
他刺过他一剑,如今再为他挡一箭,也算还了。
羽箭刺入腹部,痛意霎时间取代了其余感官。
风定云闻声回身,抬手接住了倒下的宋安景。那羽箭力道太大,已经穿破甲胄没入三分,流血的速度瞧上去令人心惊。
叶止水也瞧见了这边动静,她心下一惊,在宋安景出手的同时拍马而起,飞身向两人身边赶来。
卫漉月猛地侧目,胡嘉正放下手中长弓,神情颇有些不甘。
“你做什么!”
胡嘉又从马背上挂着的箭袋中取出一支羽箭,冷哼一声道:“杀人,杀我们的敌人。”
有两人挡在倒地的宋安景面前,做出防御之姿。见再无得手的可能,他将羽箭扔回箭袋,仰首示威。
“卫将军有何高见?”
卫漉月道:“那几人明显就是姜慎叫来的帮手,武功如何尚不详,你如此莽撞岂非暴露实力?”
“卫将军是怕我暴露实力,还是怕他会死?”未等卫漉月回答,他轻哼一声,“我得手了,这一箭便不白出。只可惜没能将那该死之人射杀。”
卫漉月讨厌极了他这副嘴脸,策马回身,示意身后将士鸣金,“狂妄。我不同你说了。”
宋安景伤得极重,胡嘉的悬月弓是巫刹最厉的弓,向来令人闻风丧胆。箭尖由极韧的千年寒铁所制,穿透了宋安景的铠甲,直戳入骨。
他的气息已经不匀,倒在叶止水的怀里,双手因失去力气而垂落。
叶止水在第一时间便点了他周身几处穴道,封住了经脉中乱窜的血气,不至于叫他受内功反噬而亡。
她瞧了瞧那只羽箭,又去拍他的脸,见无反应,不由得将眉头锁起,“你给我挺住了,裴知念那样努力地活着,你凭什么先死。”
宋安景目光渐渐涣散,但在听到裴知念的名字时顿住。
“我没有骗你,她还活着。你也活下来,我便带你去见她。”战场喧闹,她提高了声音再道。
宋安景似乎点了点头。
“不许闭眼,我们回望雪楼,在见到江楼主前给我好好瞧着。”叶止水深深瞧了对面的胡嘉一眼,后者回了他一个不算友善的笑。
“去牵马。”她说着扶起宋安景。风定云会意,先一步轻身提气向城中而去。
身旁兵刃相接,铮鸣不绝于耳。他一只手搭在叶止水的肩上,被她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成山的尸体向城中走去。有黎萧独跟着断后,她丝毫不担心自己如今的安危。
有人一路快步登上城墙,半跪在姜慎身边,姜慎见到他,挥手叫身边侍卫离开,那人才道:“将军,二皇子受伤被叶将军带走了。”
姜慎拧眉,“怎么受的伤?被带去哪了?”
“二皇子为风定云挡了一箭,伤得很重,叶将军说要带他去望雪楼救治。”
他本想在与巫刹之战结束后,领兵扶植宋安景杀回帝都,一举将皇位夺回来。他知道朝陵派叶止水来的目的,他也确实有朝陵所担心的想法。
那边朝陵催促着他回帝都去,这边宋安景又出了这档子事。姜慎的目光再次落向战场,轻叹一声,许是宋氏的气运当真尽了。
“我知道了,望雪楼你去不得,在二皇子回来前暂且歇息吧。”
那人领命,颔首离去。
卫烬芳站在远处坡上瞧着战况,直到一架马车自城门急冲出来,似乎接上了什么人,又再度飞奔离开。
直到走得近些他才分辨出,马车前坐着的正是祝国新来的那名女将军。
能让她亲自护送的,身份绝对不凡。卫烬芳几乎没有犹豫便提气跟了上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了一路,直到马车踏上望雪楼的地盘。
若进了望雪楼便不好动手了,卫烬芳想着,自袖中取出几枚火雷。
随着爆炸声响起,马车登时四分五裂,马匹受惊逃窜,烟尘伴着血雾逸散。
叶止水只顾着快些走,哪成想有人埋伏,一时被他钻了空子。
她自破碎的马车中找到宋安景,一手将他扶起,另一边手拂袖唤出青华剑挡在身前。
烟尘散去,卫烬芳的模样出现在视线之内。她虽不认识,可也自样貌穿着上一眼瞧出来者是巫刹人。
他招招式式都往宋安景身上招呼,叶止水无暇他顾,只得挡在他身前硬抗。宋安景带着伤,叶止水还要顾着他的伤处,躲得更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