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瞧着她,眉眼间满是慈爱。她将望雪楼功法的寒意收敛得极好,只鬓角那一缕斜飞入髻的白发带了些清寒。不如萧容那般,靠近了便叫人觉得冷。
叶止水亦回望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容维持没多久,便被江寒一句话惊破。
“你是轻风的女儿。”
叶止水听她提起母亲,心头一颤,不由得蹙起了眉。
江寒见她疑惑,颇为了然地为她解答:“好孩子,不必惧我,我与轻风自幼相识,只是有些年头未见了。”
自幼……叶止水思索着她的话,若她说的是真的,母亲极有可能是巫刹人。
“你的情况,萧容已经同我说了。”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下次若再出现凤火难以压制的情况,便服下它。”
“多谢江楼主。”她接过瓷瓶,发现瓶身上的纹路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赤凤。与青华剑鞘上那只极为相似。
“实在是造化弄人,这丹药,还是轻风以帝山冰湖中的雪莲所炼。”江寒叹息道。
她疑惑,将目光从瓷瓶上移开,再度看向江寒,“家中雪莲尚在,我数月前才见过它。”
她淡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瞧着长大的那一株,如今的雪莲是从望雪楼移植过去的。”
叶止水再度疑惑起来。家中手札上对雪莲最后的记载,是百年前一个名叫冉筝的人所种,他重建了满山破败的屋宇,冻上了融化的冰湖,还留下了这株雪莲。
“轻风刚到帝山那段日子,正是醉心医书的时候,她便将那一株品相极好的雪莲摘来炼成了丹药。后来她知道了雪莲的来历,觉得自己所做实在不妥,又来寻我要走了望雪楼最好的一株补上,代价便是这枚丹药。”
“还有一事,也许该告诉你。轻风与萧容的母亲是亲姐妹。”
她这一句话,如巨石落入山间谷底,带起阵阵轰鸣。
“我从未听阿娘提起过她的出身。”她有些愣怔,轻声道。
她也曾好奇问过,却被父亲极为严肃地驳了回来,如此过了两次,她便也不敢再提。
再后来她长大些,渐渐也淡忘了这个疑问。
江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叶家极重血脉,只喜男婴,轻风便是厌弃极了这种风气,才独自离家而去。她们姐妹自小一同长大,却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轻风是个有主意的,可她妹妹性子软,逆来顺受这么多年,做得最果决的一件事,便是拼死将萧容交给我。”
叶止水深吸了一口气,仍未回过神来。难怪父亲不让她再问,如此伤心之事,再提起便是再揭伤疤。
她垂眸半晌,今日本意登门道歉,却没想捡了个便宜哥哥,而这个哥哥,更是在第一面便想杀了自己。
江寒瞧着她,“这件事我从未和萧容起提过。”
“我明白,江楼主放心。”叶止水垂眸,终于将此行最要紧的事道出,“那日在无相宗事出紧急,不得已出此下策,实在抱歉。”
江寒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你救他们才是。若真入了帝都,只怕凶多吉少。”
“师父。”江寒话音刚落,叶止水便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开口。
她回过身去,见是萧容站在那。
“师父,我有话同叶少侠说。”
见江寒点了点头,萧容先一步反身离去,叶止水与她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目光后随即跟上。
叶止水跟着他转过几个弯,到了处避风的山石后。此处风稀雪薄,两排脚印一前一后被印在地面上。
萧容停步回身,叶止水见状也站定。
他道:“川陇和傅皇后的事,是黎萧独在皇城中打听出来的,他还帮我对付太子府中的人,我才能带走宋安景。”
她心中微讶,随即抿唇淡笑,“萧独向来值得托付。”
她说完便瞧着萧容,叫她来这一趟,总不至于只是要她夸一夸黎萧独。
身份转变太快,再次面对他,叶止水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尤其是在知道了他那样凄惨的过往后。
芸芸众生,每个人的来路都非坦途。
萧容亦回望她半晌,犹豫再三才问道:“你要去边关?”
叶止水点了点头,“既然选择留下帮朝陵,便帮到底。”
“朝陵要剿灭巫刹?”他再问道。
见她点头,萧容并未出现过多情绪,“我知道了。”
“我们会救下她的。”叶止水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引得萧独侧目。
话语比她的脑子更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虽然全无感情,但萧木亦是她的姐姐,心底似有根弦被拨动,颤抖着打在心脏上,又酸又疼。
萧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整个人都阴沉下来,冷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与想象中倒是同样的反应。得知了他的态度,叶止水并未多言,只是与他颔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