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山。
风定云走上走过许多遍的山路,清风穿林,细叶飘落。山路熟悉,却又有些不同。
尚阁抱着一摞书简正准备下山去,书简沉重,压得他胳膊泛酸,他心中腹诽着,断断不能再揽下此等活计。
他一脚踢开拦路的小石头,石头打了几个滚后停在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旁,他抬头向下看去,却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风师兄!”尚阁扔下手中的书简便像这边跑过来,一下扑到风定云的怀中。
风定云将他扶好,笑道:“许久不见,还是这般鲁莽。大家可好?”
“都好都好。新的房屋和山路都已经搭好了,山中一切如常。”他忽然瞧见风定云身边背着的箱子,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风定云将背上的木盒卸下拿在手中,垂眼道:“这是师父的仙骨。”
“仙骨……”尚阁似懂非懂,垂眸瞧了瞧竹简,又抬眼瞧了瞧山上,犹豫片刻决定等下再拿:“师兄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去告知师姐和大家。”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风定云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去捡散落的竹简。他拂了拂其上沾染的尘土,约莫瞧了瞧,倒是什么品类的书册都有。他将十余本竹简抱在怀中,向山上走去。
尚凝抱臂站在院门处,向他身后瞧了一眼后笑道:“还知道回来。自己?”
风定云道:“阿沚在边关军中,我将师父的仙骨送回来安顿,再去寻她。”
尚凝先一步向院中走去,“祝国改朝换代,有你们的手笔?”
“是。”风定云将书简放在石案上,将这一路的经历说来。
尚凝听完他讲述的这段故事,抿了唇道:“竟然选择带兵,这帝家姑娘确实令人佩服。”
风定云闻言轻笑,却似被夸的是他一般。
他又将叶止水是如何以身入局,打听到到川陇仙骨的事,又如何杀了傅皇后娓娓道来。
尚凝在旁听着,时不时蹙眉,时不时又展颜。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尚阁一路小跑着进院子来。他看见那摞书,猛地一愣。
“这是要送下山的,师兄你怎么又将它们搬上来了。”尚阁一拍脑袋,“没事,师兄难得回来,我明日再给他们送过去。”
风定云诧异道:“要送到哪去?”
“山脚村子里新修了一座学堂,这些是大家抄录的山中书简,供他们学习用。”尚阁一屁股坐在风定云身边,为他解释道。
尚凝道:“天外山重建时村民们帮了许多,大家便想着也为他们做些什么。”
风定云垂眼,有些自责,“天外山遭遇变故,我却离开这么久,也没帮上什么忙。”
尚凝瞥他一眼,起身行至窗边:“若是没有叶师伯,我也活不到今日。你将她的女儿照顾好,便是最大的贡献了。天外山有我替你守着。”
“师姐……”
这段历史他是知道的。尚凝是被叶轻风自一场大火中救出来的。当时叶轻风正为疫症焦头烂额,在路过她的村子时,全村都正在被疫症折磨。
疫症最开始是自村西边一家发现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罪魁祸首,无数的指责谩骂便蜂拥而至。甚至有人向他们家院中倒油,扔火把。
火势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们一家人被困在房子中,无论如何呼救也没人理睬。
年幼的尚凝瑟缩在母亲怀中,火焰的温度自四面八方而来,她不敢睁眼,整个人发着抖。她并不能理解,她的父亲不过进城卖了些野菜,回来后怎么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渐渐的,她连最近处阿娘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盆水当头淋下,随即有人将她从阿娘怀中拽出,再将她抱在怀中向外跑去。
流言蜚语再度闯入她的耳朵,可女子有力的声音将他们一一驳了回去。
“大家冷静些,即使杀了他们也无济于疫症。我是天外山之人,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听见女子这样说。
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