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自粮仓运出,再出北城门送进大营。满眼都是忙碌的气息。叶止水抱臂在旁瞧着,思索着如今的战局。
按照离开前朝陵所说,如今边关带兵的那位总将领是老皇帝的人,且在任多年,定然对她心有芥蒂。
叶止水此去,一是作为朝陵的眼线盯着他,另外便是近年巫刹势头太盛,真的需要支援。
有人走到她身边,叶止水收回目光,淡笑颔首,“领兵非我所长,这一路上还望陈将军多指教。”
“陛下用人自有道理,微臣遵将军命。”
不愧是武举考上来的,这些周旋的话张口便来,“这些客套话我听着头痛,同行一场,陈将军无需与我客气。”
“怎么不见将军身边那名侍卫?”
“听闻云城的荷花酥有名,他去寻了。”
陈清点了点头,自始至终低眉垂眼,“涣城与中原风俗也有不同,将军可四处瞧瞧。这边有我盯着。”
叶止水顺势应下,与此人说话实在有些耗费心神,“确实乏了,有劳。”
她听从了陈清的建议,独自走出城,此处的风比帝都凌厉许多,植被也不若帝山那样茂盛。涣城便是西境与内地的关隘,入了西境便人烟稀少,城池间的距离也更远。大军于此装备粮草,休整过后再度出发。
她走出几里,瞧见一家酒旗迎风招展。此处是两座城间的唯一落脚处。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路过此地。
今日更是来了一名眼高于顶的女子。她趾高气昂地走进来,站在屋中间,颇有气势地将袖一挥。
“老板,清场。我不习惯与粗鄙之人共食。”
老板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场面,颇为为难地迎上来,“客官,这……”
她语气不善,自然有人不悦,抢在老板前面开口:“阁下又是何等高雅之人?”
她将眼一白,“说出来吓死你。我姓帝。”
短暂的静默后,有人嗤笑一声,“你是帝家人?我瞧着怎么不像?”
“有眼无珠的东西。”她瞥了眼说话者,颇为不屑道。
“你!”那人被她呛了一句,拍桌起身。
这半年她入江湖,确实做了些轰动的事,加上帝家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有些闲散武林人借机寻利也是寻常,叶止水本不想管。可眼见着她所做之事对帝家风评有碍,她蹙了蹙眉,放下茶盏开口:“帝家如今只一女名帝沚,可是阁下?”
女子似不将满屋人放在眼中,瞟她一眼道:“你又是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也配来质问我?”
“帝家可不会如此没有风度。”叶止水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方酒馆中却很是显眼。
那女子侧目怒视:“何必逞口舌威风,你既不服与我比试便是。”
“你既说自己是帝家人,便该认得这把青剑。”她说着将青华拍在桌上。
屋中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剑?”
有眼力好些的摇了摇头,“不一样,那姑娘的剑显然更利些,也更有年头。”
绿衣女子眼见遭人质疑,一时怒火中烧,抬剑便向叶止水的方向攻来。
叶止水留心瞧着,发觉她的剑法与帝家的简直毫无关系。甚至未曾训练过,只靠蛮力劈砍。
不过几招胜负已分。叶止水站在她身后,可剑横亘在她脖颈前,“说,为何冒充我?”
屋内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她却来不及细听,面上浮现惧色,颤声道:“我想要些吃的……”
叶止水又道:“可还在别处做过这种事?”
“没有。这是第一次。”她垂下头,模样可怜。
“随我走吧。我带你去买吃的。”叶止水收剑入鞘,还顺手点了她几处穴位。
她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叶止水有这样一招,可此时也不得不随她离开。
离去时叶止水顺手扔给小二一锭银子。老板在身后跟着,目送两人走远,才扶额叹息着回来。
叶止水一路带她来到城外。
她四下瞧着,路旁的林子愈渐茂密,“这可不像是有吃食的地方。”
叶止水回身抱臂,“费尽心机引我出来,是何缘由?”
她颇为警惕地环视。
叶止水抱臂站在她对面:“方圆半里内都无人,你说便是。”
她蹙眉,似做了极大的决定,忽地凑近叶止水道:“我是扶风宗弟子。”
“扶风宗?”叶止水对她的话将信将疑,“这么快便编出新的身份了?”
“这次是真的。”她见叶止水不信自己,显然急了,“二十年前,师父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样东西,其中力量太过强大,出世恐引起混乱,师父怕怀璧其罪,所以才做出退隐的假象。”
“如今怎么又找上我了?”
“师父本以为可化其为己用,可那物实在难以驯服,几次险些伤了师父性命。师父说帝家为神族之后,应有应对之策,迫不得已才赶来求助。”
“是何物?”叶止水问道。
她又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郑重道:“是一只金猊。”
叶止水将信将疑地跟着她来到扶风宗,在山谷洞穴中瞧见了那只金猊。
席呈用铁链把它锁住,那锁链随着它长大已然不合适,四肢及脖颈都被摩擦得血肉模糊。
乍见生人,金猊腾地站起,它拱起脊背朝着来人怒吼。
叶止水心中怜惜,她走到它面前,轻轻梳理着它面上打绺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