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前驾马之人一身江湖装束,神情严肃,车内时不时传来两声低咳。
一路上跟来的杀手少说也有二十余人,且各个武功高强。萧容三日未曾合眼,此时已是面露疲色,连那匹驾车的马毛色都不复最初那般鲜亮。
“师兄……”
萧容下手不重,宋安景已经醒来有段时间了,只是他就这么被打晕了带走,总觉有些丢面子,便一直未曾开口同萧容说话。
他掀开车帘瞧了瞧,发现竟已经到了望雪楼所在的北地境内,大雪纷飞,近处远处都是一片素白之色。
这熟悉的场景叫他想起些旧事来,方才的别扭便也烟消云散,他也知道萧容是在保护他,这才终于开口。
“嗯。”萧容一直留心着四下的动静不敢懈怠,只怕还有杀手隐藏在暗处,只随意应了他一句。
宋安景察觉他不愿理睬自己,便没再自讨没趣,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
他调动内力,雪花落在掌心并未融化,他瞧了半晌,直到一阵寒风掠过又将它卷起带走。
又是一段静默的路。
风雪渐大,寒意自乱卷的车帘侵入,扑灭燃了一路的暖炉,不过这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
车速减缓,在那骏马扬蹄嘶鸣后完全停下。
白衣女子站在车前不远处,似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萧容敲了敲马车壁,随即跳下来,对那女子抱拳。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宋安景跟着走下马车,站到他身边,亦是抱拳一礼,“师父。”
白衣女子容色清冷,额边一缕白发斜飞入鬓,她点了点头,挥手一道内力向着不远处砸去。
有藏身于雪底之人被掀飞,吐出的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重重落地,再没了气息。
“回来便好。”女子淡淡开口。
宋安景将视线收回,不必想也知道这杀手是谁派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跟这么远,如此执着地想要自己的命。
“师弟师妹们中了叶止水的计,如今被留在无相宗。”怎么说也是他这个师兄失职,萧容有些愧疚。
话音方落,他又像在辩解什么一样,极为坚定地开口:“不过师父放心,他们定然无事,只是要晚些才回得来。”
女子闻言挑了挑眉,“既然你如此相信叶止水,便留他们在那历练些日子也好。我从前过于娇惯你们了,是要长些江湖经验,免得再如此鲁莽。”
她这话落在萧容耳朵里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怪在何处,萍水相逢,他确实……有些过于相信叶止水了。
“走吧。”在他思考师父是不是在责备他的功夫,白衣女子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去。
宋安景瞧了他一眼,先一步跟上。
身后那匹马重重喘息着,四蹄不断抬起又放下,望雪楼这样冷的天气,只怕它承受不住。
萧容解下它的缰绳,为它指了西边那片旷野的方向,随即轻拍马背。
马儿嘶鸣着,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灵鸽传信极快,不过两日便回到了无相宗。随之而来的还有新的名器谱。
名器谱三年一换,布纸是特制的,其上有别人仿不出的繁复暗纹,带着淡淡的槐木香气,入手厚重柔顺。
其上字迹以刀刻成,笔锋依旧独特,可与她从前见过的相比,似乎有些青涩。不过付虞并未细想,只顾着去瞧其上的名字。
叶止水青华剑
风定云断鸿剑
逐梵狼牙哨
胡嘉悬月弓
百里鹤安金竹扇
付虞序春秋剑
黎将明乱影剑
江寒银霜链
尚凝 去苦剑
帝沚碧水笛
南宫杳临仙琴
付虞从上到下数了几遍,疑惑地看向方构,“怎的多了一个?”
方构也凑过来瞧了瞧,先是一怔,思索一番道:“许是叶老板占了两个位子的缘故。果然……只要帝家一出现便会站上风口浪尖。”
付虞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什么,好奇道:“你与止水何时相识的?”
方构在她对面坐下,“那时她离开帝家没多久,整日窝在云上居不与人说话,像个痴儿一般。她家的酒好,我连着喝了半月,我知道她有眼疾,不愿出门,便给她讲些外面的事,她也免我些酒钱,一来二去便相识了。”
付虞点头道:“几坛酒换千里耳方构的消息,倒也不算亏。”
方构似陷入回忆,叹息道:“有的酒当真是千金难买,也难说谁更赚些。”
他说着凑近些,又看向名器谱,付虞会意将那张纸放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