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无所谓道:“本王认,补贴大商户,本王用的是自己的钱财,且我母家商铺众多,补贴点银两就能办成事,本王一开始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无人敢面议五皇子此举过失有几何,官员们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小丁继续说道:“同样是在这段时日,九皇子殿下回到临川,至此,七殿下这场戏需要的角儿,就都到齐了。”
说着,小丁的指尖在时间线的下方,直接滑到了一个多月前,孙朗义失踪的当晚。
“这段时日,一切都按照七皇子的安排进行着。那天晚上,尹淇深先是奉七殿下之命,将五皇子补贴商户之事暗中告知朝中谏臣,谏臣的弹劾很快就呈了上去,尹淇深便再将此事告知五皇子殿下,以激将法激王贤于当晚去刑部盗取账簿、抹平账面,五皇子也默许了。”
五皇子再次承认,“没错,丁大侠所言句句属实。”
大理寺和刑部的书吏奋笔疾书,一字不落,沙沙记下。
大理寺卿徐秉的脸色有些僵硬。
他本以为五殿下定会遮掩自己所为,可他的反应实在超乎自己预料。
“就算五殿下认了……可上述皆为尹淇深所为,又如何能证明他是受七皇子殿下指使?”
小丁眨了眨眼,似乎不解徐秉身为大理寺卿,怎会问出这般水准的问题:“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实证能够证明这一点了,毕竟,尹淇深在昨夜就已被杀了啊。”
且按照小丁的说法,杀他的人,正是七皇子本人。
如此明显的灭口清侧,都是朝里的老臣了,如何能不懂这种不可言说的手段。
徐秉老脸一僵。
对此,七皇子只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没有证据不说,这和杀害孙朗义有什么直接联系吗?讲到这里,都还只是些宫墙内我们兄弟的误会罢。”
小丁却不慌:“故事很长,是误会还是算计,在场官员自有判断。”
“尹淇深那边,是激了王贤去,而七皇子本人,则是到了公主府上,将补贴商税之事告知了九皇子,九皇子为人耿直,定会对这种手段愤怒不屑。七皇子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九皇子抓到正在窃取账簿的王贤,或是直接发现账簿被人拿走的结果,待第二日早朝一并发作,五皇子九皇子相争,七殿下得利。”
小丁目光沉沉地看着卷轴时间线,将手指从时间线下方的皇室行为,慢慢挪到上面的孙府行径。
“……这桩计谋本来很简单的。设局、挑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按照七殿下原本的打算,落空的差事可就不是什么孙朗义命案的监督了,而是商税的拟定。”
在场官员皆知,商税拟定可是一桩油水利益相当肥厚的好差事!
一条新税,几个数字,就极有可能颠覆当前大齐富商、行当、相关官员的地位与收入。
若是本就有自己坚固势力的五皇子,商税带去的好处或许并不明显,但七皇子在朝中却并无人脉,单这么一桩商税拟定的差事,能为他拉拢建立多少属于他的势力。
他这么一个原本不受重视、没有母家倚仗的皇子,若是得了这么一美差,又得有多少人暗中讨好于他!
徐秉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这些事都没能发生,不过是你的臆想。”
“我的臆想?不不,”小丁否认,“我是个江湖人,我不懂这些弯绕,这些都是我家少爷之前探查后做出的推理,我家少爷相当厉害,这可不是臆想,这叫推论。”
看小丁板着脸,认真地用这些话反驳徐秉,文彦欢在屏风后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一瞬,似乎有几道银光在他的眼角微闪,他猛地抬头看去,又不见了。
院中的小丁继续着他的梳理:“可就像徐大人刚刚说的那样,这些事并没能发生,因为有许多事,是七皇子殿下所不能预料的,那晚的一切,几乎都没有按照他原本的预想发展。”
众人的目光随着小丁的指尖,来到了同一时间线的上方——孙府。
孙家几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相当不自然,尤其是之前撒了谎,又被文彦铭二次盘问的孙夫人。
“数月前,一场春温的噩梦,让孙家大小姐孙叙芳笃信了道士的话,准备给她的亡母薄氏,捐身塑一尊金身菩萨像,宝应寺中的画师学徒严禾辛收了她的钱,为她做了此事。”
“而前前后后、打通关节,所需的钱财愈多,孙大人却没允她。于是在两个多月前,孙叙芳决定装神弄鬼,对镜梳母髻、井中泪泡茶,从其父孙闻道和舅舅薄老将军手中要到了更多的钱财。”
孙叙芳怯怯地站了起来,向众官员肯定了小丁的话。
“钱银到位,严禾辛开始绘草图、备泥、调土、塑形,一个月后,孙夫人同孙大小姐去宝应寺散心,孙叙芳趁机去找严禾辛,确认琢神后的泥胚雏形,对结果应当是满意的。所以在泥胚被阴干、翻模之后,孙大小姐安排了马车,打算把泥胚接回来。”
车夫东然肯定了小丁的话。
“是,大小姐给了小民赏钱,叫小民于显灵日当晚去宝应寺载个东西回来,可没过一会,夫人也……也叫了小民去,给了赏钱,让小民别管那事……”
上回,文彦铭去找孙夫人二次盘问时,孙叙芳就已然知道了孙夫人在背后动的手脚,而此刻,当小丁将线索梳理到这,孙叙芳的心声不由响起:
「她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过程虽曲折,结果却是好的,她最终还是没能坏我的事……」
此情此景下,她的这份得意不合时宜得十分显眼。
文彦欢隔着屏风,看着孙叙芳恼怒又难掩得意的神色,眸中划过深思。
孙夫人也起身,“……是,妾给了东然赏钱,实则安排了齐进在那晚套马车过去……叫他,叫他……”
孙夫人没能接着说下去,她的眼圈红肿,脸也在夜色与落灯的交映下泛着死白。
小丁顺势接过话头:“我来说吧,孙家人在显灵日前,也就是孙朗义失踪那晚之前,所做的事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些。接下来,包括孙夫人方才未尽的话,都关乎孙朗义失踪当晚发生的全部始末——卷轴一线,上下两拨人,为着各自不同的目的,都于那晚聚在了刑部之中。”
提起那晚,七皇子、李远威、五皇子、东然、齐进,还有卫川军的领军,俱是神色一震。
按照仵作验尸的结果来看,孙朗义大概率就是在那晚遇袭受困,之后又被谁捆于桥下、活活饿死,成了一具干尸。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在那晚前往刑部的顺序、各自犯下的行径,能直接说明谁最有可能就是凶手,也能直接成为他们获罪或者脱罪的凭证。
小丁已经说完了文彦欢带着他一齐调查的、他们都十分笃定的部分。
可接下来,有关显灵日这一夜,小丁有许多无法确定的细节。
以及最重要的,他其实还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只要他所说的推论真相,有能为五皇子所用之处,孙朗义案便能以“七皇子失察渎职”为由,被五皇子闹到陛下那边去。
少爷自然就有了得救的机会。
文彦欢近在咫尺、仅一屏风之隔,可周遭却尽是埋伏好的杀手难以掩盖的浊息,尤其是在方才七皇子“妥协让步”、敲了三下桌子之后,府邸外围、五皇子手下的存在,都毫无声响地消失了。
小丁攥紧了自己冰冷的手心,回避七皇子似笑非笑的眼神。
“……显灵日当晚,最先来的人,是王贤。他带着一群身着白袍的人,潜在衙署区的暗巷之中,据王贤自己交代,他听说复核账簿的人是刑部比部司的刘大人和高大人,原打算装神弄鬼,把二人吓走,好盗取账簿。”
王贤不能来,但他的近侍林家良在场,他谄媚地冲书吏点头,“是是,丁大侠说的是,我家少爷上回也都交代了。”
徐秉却逮到了机会:“这段尚不曾在卷宗中听过,丁大侠如何问出的线索?私查重案,大罪!”
文彦欢暗嗤了一声。
小丁前面梳理了那么多线索,徐秉不说这话,现在听着当晚第一个出现的是王贤,猜他大概率不是最后一个动手的人,五皇子的嫌疑也小了,徐秉倒开始找茬了。
五皇子的眼中果然划过不悦,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小丁倒诚实:“如何问出的线索?……王贤对鹿神坦白的,定不会撒谎。”
徐秉冷笑:“鹿神?没听说过!神神鬼鬼,何其荒谬,我看不作数!”
大理寺的法直官笔头一顿,竟真的搁下了笔,刑部的书吏只是微微一愣,斜了那法直官一眼,接着,把徐秉刚刚这话也尽数记了下来。
小丁纳闷道:“为什么不作数?王贤自己请的驱鬼傩神,诚心交代罪行,字字句句,不会说假话,神鹿都没发现他撒谎。”
徐秉几乎笑出了声,眼含轻蔑:“又是鹿神又是神鹿的,哈哈哈哈哈,难道是这群邪神给你托了梦,叫你知道那王贤是怎样告解的?”
小丁有些不高兴了:“不必托梦,神鹿是我家少爷扮的,鹿神是我扮的。”
王贤近侍林家良“嗷”地一嗓子叫开了,“啊?!是你二人?!”
徐秉见线索真伪质疑不得,又开始反对这线索得来的方式不合规矩。
文彦铭却沉声反驳:“有何不合规矩?他二人如此为之,有下官授意,且当时下官本人也在现场,正是那阴阳判官之一。”
官员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林家良。
林家良生咽了口唾沫:“……是,那天是有那么个阴阳判官在……”
徐秉只得脸色铁青着闭了嘴。
小丁继续:“王贤正等时机吓走二人,却被恰好经过此处的李远威瞧见,那时还未宵禁,李远威见到王贤,只觉奇怪,并未多想,回府后同李逑说起了此事,但那时的李尚书还不知,李逑同王贤……有仇。”
李远威闭了闭眼,沉沉点头。
“接着,出乎王贤意料的事发生了,当晚来的人并不是畏惧鬼神的刘大人和高大人,而是孙朗义和高大人,高大人的确在戌时被王贤吓走,可孙朗义却没有离开。”
“王贤没办成事,自己还漏了陷,他怕孙朗义听出他的声音来,就自己偷偷跑了。”
就算已经知道了此事,再听这段,五皇子还是在心头直骂王贤是个蠢货,但另一方面,他也安下心来,这蠢货绝对不是杀人犯。
“此时正是戌时,卫川军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巡逻,第一轮巡逻方向按照平时的来,衙署区起点,神武大街终点。可就在同一时间,神武大街上发生了一件事——”
文彦欢微微瞪大双眼,这一段,并不是他之前同小丁调查到的线索。
他于是抬头看去,竟和小丁直接对上了视线。
小丁目光炯炯,冲文彦欢点了点头,大哥的心语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今日查到的新线索。」
文彦欢赶紧凝神细听。
“尹淇深在五皇子身边潜伏为细作,见不得五殿下招徕天下武者名士,便对那日来五皇子府上求官的江湖侠客王三刀等人说,五皇子瞧不上他们几人,直接遣走了他们。可王三刀等人气不过,不想就这样离开临川,恰好看见金钏行来往贵客,便动了歪念头,打算劫店,于戌时同金钏行的店守武夫打斗,击碎了石砖,留下了线索。”
文彦欢勾唇一笑。
好极了,昨夜他发现,在打斗后,神武大街的石砖会被轻易击碎,当时,文彦欢就想到了孙朗义失踪那晚的“颠簸碎石”,所以留下了血圈痕迹,以提示小丁,没想到,小丁还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短短一日,就找到了证人。
卫川军领军也面露恍然,“原来是他们!难怪李大人叫属下今夜一同前来……是,那晚,我等在第一轮巡逻快结束时,到达了神武大街,发现街上有碎砖碎石,意识到有人违反宵禁,便打算在第二轮巡逻时,先从神武大街巡起。”
小丁颔首:“是,可关于这些,刑部之中的人一无所知,刑部之外等候的车夫东然也并不清楚。他本该按照孙夫人的要求,于显灵日当晚留在府中,车夫齐进会代替他,驾着采买所用的马车去宝应寺办事。但那晚,孙朗义临时出行,东然只得也驾马车出门,接送孙朗义。”
“戌时末,高大人走后,王贤亦仓惶离开,那个时候,从李远威处听来王贤鬼祟行径的李逑,已经在刑部的屋顶之上潜伏,而这时,从七皇子处听闻五皇子补贴商户行为的九皇子,亦于酒后打马前来,李逑于是按兵不动。”
“九皇子嗓门极大,最终从孙朗义手中夺走了账簿,外面的东然听见了动静,觉得孙朗义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就避开更改第二轮巡逻方向的卫川军,去了稍远处解手。”
东然耳根一臊,点了点头。
“而在东然绕路解手、再回到马车的这段时间内,九皇子不欲再费口舌,就推了孙朗义一把,强行拿走了账簿。他走后,屋顶上的李逑带人下来,将孙朗义殴打了一通,并告知他,这就是得罪五皇子和王家的下场,试图将罪行嫁祸给跟他有仇的王贤。”
这事儿五皇子倒没听说过,看向了神情苍白尴尬的李远威。
七皇子见此案已经彻底同五皇子和九皇子无关,自鼻尖呼出长长的一息,掩住了眼神深处的可惜。
刑部书吏研墨书写的速度快跟不上小丁的梳理了,他便看向了旁边坐得离他最近的严禾辛,“来,你来替我研墨。”
严禾辛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来。
可他明显心神不定,一上来就打翻了砚台,好在浓墨只是泼了他自己一身,并非溅污证词记录。
这声小小的惊呼短暂地吸引了场上人的目光,见无甚大碍,众人又很快将视线看回院落中央的小丁。
唯有文彦欢,他本就在屏风后瞧着众人的各异脸色,现在,他看着严禾辛略显僵硬的神色,自然便想到了那日在宝应寺,这小画师略显奇怪的心语:
——如果是他,是不是能理解我当时的想法……可以跟他说吗?……
这一处被他忽略至今的细节,或许有说头。
文彦欢眯了眯眼。
“孙朗义是个讲规矩的官员,李逑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忍痛在官员出入记录和卯簿附录上,写明了自己未完成复核却离开刑部的原因。”
文彦铭扬了扬手中从门人那里拿来的物证,供两位殿下和官员们传阅。
“刑部的留宿厢房并不是孙朗义这个官阶的官员可以使用的,所以他打算离开刑部,但他出了大门后,却发现自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孙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僵硬难看,一股极为难言的诡异预感,阴霾一样突然拢住了她的心。
小丁略带怜悯地看向了她:“东然解手回来之后,借着月光,看见马车内有‘人’,下意识以为,那就是孙朗义,所以他就驾马车离开了……”
“不!!不不,那我儿之后呢,我儿……东然!果然是你!!你当时为何不……”
徐秉沉声打断:“肃静!”
小丁垂眼看向地面,今夜月色不见,落灯徒增寂寥,有些话他如鲠在喉,却不得不说:“齐进心虚想早些回去,东然恰好去解手,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马车已经被齐进换过了。而之所以要换这么一趟马车,是因孙夫人认为,既然马车确凿去了宝应寺,也确凿回了孙府,上头的东西若是不翼而飞,孙叙芳是查不到原因,也抓不住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把柄的。”
孙叙芳冷哼一声。
而不远处,刑部书吏身边的严禾辛,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孙夫人在孙大人的怀里痛哭失声。
“所以,所以我儿没能坐上回家的马车……”
小丁见她满脸泪,顿了许久,直到徐秉出声催促,才艰难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他……神武大街回孙府,虽然绕路,却是马车常走的平坦大道,不想那晚却有几颗碎石,颠簸让车内的泥胚菩萨歪倒在了车内,发出了声响,东然于是就发现了车上的……但他不知道马车已被齐进调换,见那泥胚和先夫人肖似,他被吓得丢下马车,直接离开了……”
“之后,王三刀等人在亥时打算再劫金钏行,路遇没有马车、正在步行回府的孙朗义。孙朗义那时已经经历了闹鬼、挨了九皇子的骂,又被李逑殴打等事,他很清楚商税案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便误以为王三刀等人也是冲商税案而来,见他们来者不善,孙朗义拔腿就跑。他那时正好在神武大街附近,自然会选大路走,更何况,他还看到了被东然丢下的自家马车。”
这是文彦欢被抓走前,当时未能完成的后续推理。
王三刀等人不在,李远威出声应和:“是,这一点,王三刀已经交代,在他看来,孙朗义不知道从哪套来了一辆马车,直直冲着城外去,大约是想往宝应寺内躲,但等他们追上去,马车已经停在了树林里,车内没有孙朗义的身影,里头就只有那尊泥胚菩萨。”
虽然没有跟他们口中的“王三刀”亲身交谈,文彦欢也能从几人的描述中,猜想到那人的形象与脾性。
耿直有性格但实则本分的江湖人,憋着一股气,准备在离开临川前铤而走险干一票,却遇上这么一怪事。
车内活人不见,仅有一尊泥菩萨。
再之后,这活人失踪、惨死,皇榜挂悬赏。
那个王三刀至今仍然留在临川,恐怕也是心有不安、良心受愧吧。
这条由小丁他们今日探查到的新线索,再合上之前许多未能解答的问题,叫文彦欢长舒一口气,阖上眼,靠在了太师椅上,也不顾身旁的两位七皇子近侍,无奈又快意地轻笑了一声。
好好,原是如此,他都明白了……
而外头,齐进的脑子转得快,他一下就明白,自己没有跟东然说明交换马车的事儿,最终到底酿成了多大的祸患,他先前也不过是有过几分猜测,这下脸色彻底白了。
“东然!你你你……你丢下马车之后,也没想着要找马车?要是及时把马车找回来,不就能……哦对,你个窝囊被吓疯了……那马车之后又是谁找回来的?!”
小丁一怔,被问住了,脸上犯了难。
说实话,线索被他一路推进到这里,一时半会,他还没能笃定得出什么结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暂时没个猜测。
可这话却被孙叙芳接住了:“马车是我找回来的,府上跑丢了一辆马车,我弟弟不见了,我生母的菩萨泥胚也不见了,府上只慌里慌张地找弟弟,马车是我院子里的人在第二日……傍晚找回来的。”
文彦欢一听,结论得到印证,了然一笑。
他已知此局当何解,成竹在胸。
隔着孔雀屏风,他冲小丁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竟是准备开口说话了。
七皇子猛地回头,眼神透着狠厉与警告。
文彦欢却眼含笑意,径自开口,原本低沉的嗓音因受伤高烧,又沉了几分。
“那敢问孙大小姐,你找回马车时,马车上还有那尊菩萨泥胚吗?”
七皇子的“贵客”兀自发声,府邸高墙之上迅速升起几道银光。
全场哗然,听过文彦欢声音的几人面露疑虑惊讶,文彦铭脸色捉摸不定,小丁却高兴,暗道少爷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无甚大碍。
全场,唯有被问话的孙叙芳神色微妙,眼神乱瞟。
这是个寻常问题,她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答似的。
文彦欢继续问道:“或者,我其实应该问,孙大小姐是在哪里找到的马车呢?是在树林里,还是在宝应寺中?”
孙叙芳忽而高声:“当然是在树林里!”
“树林何处?”
“何处?就是,就是……”
方才,小丁他们说起这条线索时,其实并没有讲清楚,王三刀等人究竟是在城外树林的何处找到的马车。
孙叙芳有些说不清了:“树林不就是树林……”
“那孙大小姐的意思是,整整一夜一天过去,这马车就在原处,未曾离开,直到你找到了它?”
孙叙芳脸色愈发惨白,她不住地咬着嘴唇。
刑部书吏旁边研墨的严禾辛,也浑身颤抖着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