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亲眼见到七皇子,小丁以为自己会恐惧得不能自已,十六岁时的懵懂后怕,或许会如饿狼般尽数反扑于心。
但他没有。
多年前,大师兄的设局出卖,还有七皇子酒醉后那些恶意的、轻薄他的话,对此刻的小丁来说,已经像个久远的噩梦,唯有看清文彦欢的轮廓后汹涌的忧心,还有此刻对七皇子的愤怒与恨意,清晰着在他心底燃烧。
虽被文彦铭狠狠摁住,丁淇宴冷月一般的眼神,仍然死死锁在七皇子身上。
七皇子既已宣布开宴,众人便纷纷落座,包括严禾辛、车夫齐进、东然等不明就里、也不知所措的布衣百姓。
场上有皇子,有大官,可这坐席布置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坐哪,只得就近找个蒲团坐下再说。
文彦欢的位置在七皇子下首,同院内众人有屏风相隔,这屏风的屏心由缂丝所制,鲜艳的刺绣面在外侧,从文彦欢这一侧看去,视线并不受阻,太师椅又高于蒲团矮几,院内情形一览无余。
所以,不管是此刻小丁愤怒的灼灼目光,还是坐席布置的用意,文彦欢都能透过屏风看得一清二楚。
和丁淇宴隔着屏风对上视线的一瞬,文彦欢眉眼一软。
也不知该不该说七皇子喂他的汤药确有奇效,文彦欢还真觉得高烧昏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高热被死死压制住,浑身都轻盈了,痛感也麻木发钝。
盛夏夜,他现在浑身发冷,但神志却因此过分清醒,对场上的情形还能飞快地做出判断解读来。
七皇子没有将他继续绑在太师椅上,文彦欢还能自如地使用窥心术,身侧打扮成近侍的杀手,应该也只是防止旁的什么人近身将他带走,并没有对文彦欢做什么。
这待遇和文彦欢的处境不符。
在透过屏风,看见今夜之宴的宾客——刑部及大理寺一众官员,大理寺卿、李远威甚至还有五皇子之后,文彦欢倒是明白了个中原因,也确信七皇子灌他的汤药,确非什么毒药,或是需要定时服用解药才能解毒的秘方了。
因为,七皇子要拿文彦欢打出一张敌我心照不宣的明牌。
……这招还真是厉害高明,难怪要用这样半透的缂丝屏风了。
此招第一效,便是先发制人。
如果只是用小丁的杀人罪行当威胁,让文彦欢旁听此宴,七皇子大可以将文彦欢藏于人后的某处黑暗角落,命人严加控制看管,仅任由文彦欢做出是否出声呼救的抉择。
但七皇子却大喇喇将文彦欢摆出来,置于半透的屏风后,还放在他的下首位。
这便是在无形中告诉小丁他们,文彦欢在他手里,接下来,无论小丁他们准备了怎样的计划,实施起来,心头都会有几分顾忌。
这招先声夺人,能叫小丁他们自乱军心、自乱阵脚。
而第二效,便是恶意挑衅。
这屏风偏偏是半透缂丝,落灯在侧,熟悉文彦欢的人,他的亲人、爱人,都能一眼将他认出。
被这样的愤怒冲乱心智,小丁又直率单纯,很容易在此宴刚开场、还未揭示真相之始,贸然脱口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来,先在一众刑部、大理寺官员面前落了不好的印象。
如此,在他们看来,小丁说出的所谓证词或真相,恐怕不能全信,他身为杀人嫌犯的可能性也会变高,尤其大理寺官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被七皇子此前的夜宴所收买。
而现在,文彦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哥摁住了他。
文彦欢早早就掐了窥心诀,隔着屏风,通过众人心声,对此宴究竟是何宴知道了个大概,只是窥听到的杂碎心语太多,大多都没头没尾、逻辑不全,听得文彦欢一头雾水,更是不明白五皇子怎么也会来此。
可偏偏小丁的心语是听不见的,文彦欢只得把小指对准他大哥。
大哥正想着自己的心思,还没顾上在心里给文彦欢递话。
「我弟弟才刚失踪一日,且此消息并未在临川城传开,更遑论有七皇子抓他的确凿证据。这种情况下,如果小丁被屏风后的彦欢所激,说出什么话来,一来,会叫五皇子和其他官员疑心,小丁所说知道案件真相、此番是来缉拿真凶的话,是否只是幌子,其实另有私心。」
「二来……孙朗义失踪近一月,最后在桥下被发现惨死干尸,他的家人也在此,若小丁在开宴张口便提及彦欢,最终却未能解决孙朗义之案,孙家人极可能发怒,他们会认为,小丁为了不过失踪一日的彦欢,竟然还假借失踪后惨死的孙案真相当筏子。」
于是,文彦铭在摁下小丁后,顿了许久,挤出笑意,缓缓开口,先绕了个弯子:
“殿下院内的布局倒十分有趣,下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宴席。”
寻常皇室宴席,大抵是主位坐北朝南,主位两侧为王室亲眷,东西两侧为客席。
可今夜之宴,纵使众人皆知这宴实则是公堂破案,却也不由纳闷,故而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七殿下怎么不设主座?只东西分两列,以庭院正中的神道隔开,瞧着倒像……倒像……”
像一道鸿沟划开楚河汉界,分出东西两侧的对弈棋局,七皇子五皇子各自占边,各自执棋。
七皇子但笑不语,只看着文彦铭,眼神带着深意。
文彦欢暗暗悬起了心。
缂丝屏风后的他自己,就是七皇子下的第一枚棋,而大哥以此法接招,直接剖开了七皇子的心思,叫几位眼明心亮的老臣垂首转了转眼珠。
大理寺卿徐秉,恰好坐在七皇子侧,他率先接茬圆场:“诶,文大人这话问得就不对!这本就不是寻常宴席,又如何采取寻常布局?诸位分明都知道,今夜之宴,究竟所为何事,在场之人也都是案件相关人,文大人不必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文彦铭却做出纳闷神色,径直看向文彦欢那边:“在场之人都是案件相关之人?可坐在七皇子下首的那位……下官瞧着倒觉熟悉,可他为何不能露面,偏要藏于屏风之后?”
文彦铭刚问完,七皇子没有急着应答,而是给了文彦欢出声回应的时间。
场上只陷入一派寂静。
七皇子毫不意外地轻笑一声,再抬头时,眼神反而意有所指地看向小丁那边。
小丁仍被文彦铭摁着,目光却清亮如初生之鹿,无惧无畏。
“瞧着熟悉,许是跟文大人有缘吧,这位是我府上昨日前来的贵客,今日只旁听,不会贸然多话。”
文彦铭不依不饶。
「丁大侠说过,彦欢昨夜受了伤,今日也看过现场了,地上确实有血迹。」
“就算是殿下的贵客,也不能失了礼数,五皇子殿下驾临,又有刑部尚书李大人、大理寺卿徐大人在,他竟只是安坐屏风之后?不妥吧!”
文彦铭故意把话说得严厉,小丁却立刻反应过来大哥的用意,转头也把灼灼目光投向屏风后的文彦欢。
七皇子却淡然:“既如此,确实不能失了礼数,劳客起身拘礼了。”
文彦欢暗骂,那汤药不仅没毒,还醒神大补、止痛轻身,是叫文彦欢清醒地听完全程夜宴,更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堵住小丁他们的嘴!
七皇子想震慑小丁等人,便以半透屏风相隔,将文彦欢架来,可文彦欢若在屏风后半死不活,他们定能看出异样,从而质疑七皇子的“贵客”之说,再将掳走“重臣之子”的罪名往七皇子头上安。
可有那汤药吊着,又有一左一右两名手持利刃铁鞭的“近侍”在旁……
文彦欢暗忖,其实就算他不行礼,这群人也不可能当场杀了他,七皇子的最终目的更是要他活着才能实现,但他现下还不知小丁该如何脱身,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随机应变比较好。
他起身行了个礼,又稳当当坐下。
其实没人会挑他的礼,徐秉更是顺着七皇子的意思,急吼吼把矛头指回到文彦铭身上,没好气道:“好了,文大人可还有什么不满?若都解决了,便说说案子吧!先把你身边那个杀害尹大人的嫌犯丁淇宴给……”
“尹淇深案恐怕不归大理寺管吧,五皇子在此,李尚书也在此,徐大人倒是袖子大管得宽。”
“你!文彦铭,那你又算个什么……”
“啪啪。”徐秉的话再次被打断,可这次打断他的不再是文彦铭,而是五皇子。
他屈膝坐在后头,眯着眼瞧着徐秉,文彦欢知道,五皇子心里正在骂这人是个站错了队的蠢货。
而他击掌示意之后,外头有人闻声将一名金族军探子押了进来。
那人正是昨夜袭击小丁和文彦欢的金族军飞刀探子。
七皇子脸色一僵。
「……他们今日邀我过去,原不是为破孙朗义案吗?尹淇深已死,五哥不想着为自己收拾残局,竟管这闲事……这探子到底为何会落到五哥手里?他们是怎么办事的!」
文彦欢注意到,七皇子立刻阴着眼神,看向了文彦欢身边的一名近侍,那人浑身一震,脸色发白,眉头也同样困惑紧皱。
这场你来我往的对弈,轮到五皇子下棋出招了。
这招不掩来意,直击命门。
五皇子毫不在意其余人作何反应,只懒散地开了口:“徐大人说尹淇深案的嫌犯是丁淇宴?没说全吧,这还有一个呢,怎么样?我手底下的人,还是比你们刑部、大理寺,哦,还有我七弟手下养的这些……闲散客,要强一些,对吧?”
这人现在落到了五皇子手中,且七皇子并未见到昨晚的另一名金族军探子。
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不想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再周全的算计也略显乏力可笑。
意识到了这一点,七皇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佯装出惊讶至极、欲言又止的模样:“五哥这是何意?!这人莫非是金族军?……五哥,这有些本该我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讲的事,你怎么还在臣民面前……”
五皇子懒得看他演。
“丁淇宴,既然徐大人要管闲案,就把你的证词说给徐大人听听。”
小丁道了声响亮的“是”。
而后,他将昨夜发生的事尽数道来,明确指出,无论是尹淇深,还是金族军,都是七皇子指使而来,而擒走文彦欢之后,金族军又杀害了尹淇深。
一时间,一道道惊疑目光都投了过来,绵针暗刺一般。
「无妨,白天的事下属已经来报过,此举不过是徒劳。尹淇深是金族军所杀,以金族军对皇室的忠诚,没有我的授意,绝不会直接交代是谁指使杀人。五哥想以此指控我,只会是白费力气,更何况,闹大此事,对大齐皇室没有任何好处……」
文彦欢静静听着七皇子的心语,眼中划过思索。
他该怎样才能帮上小丁,推动棋局之上的优势继续扩大?
“昨夜只有我,金族军探子,尹淇深,还有我家少爷在场。而现在,尹淇深已死,我家少爷失踪,没有实证能证明我是凶手,我亦无法自证清白,可按照这个逻辑,这探子分明也有嫌疑,他也不能自证清白,我也反可以是证人。诸位大人,我方才所述事件经过,并非辩白,而是实情!”
李远威率先认可,引导其余官员的思路:“这话倒不假,按大齐律令,疑罪从无,既无实证,便不能鲁莽定罪,若你二人真的同时在场,那双方的证词都是要听一听的,不能只判一方有嫌疑,而另一方置之不管。”
文彦欢十足意外,第一个赞同小丁这话的人居然是李远威。
七皇子对文彦欢的威胁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李远威这个刑部尚书拥有定案裁罪之权,再有两名金族军的指控,官员一般不会同专为皇家做事的金族军唱反调,如此就足以给小丁定下杀人罪行。
可现在,金族军的立场已经因为另一位皇子的干涉而松动,李远威的态度也有变化。
身体的不适被猛药缓解,高烧疼痛不再于感知中叫嚣。
当下的情形亦让文彦欢发觉,那原本栓死在自己脖颈之上的无形禁锢,在他缺席的这一日内,竟随着外头的新动向,有了变数与松动。
可徐秉紧跟着就提出异议:“可你丁淇宴刚刚的这段话,比起说理自证,倒更像胡搅蛮缠啊,像是凶手抵赖不掉,指摘他人也有嫌疑的托词!还擒走文彦欢,反杀尹淇深?寥寥几句,编排了多少无稽罪名!你简直大胆至极!!”
小丁却微微勾唇,挑眉以对,这表情像是在学素来混不吝的文彦欢,冲徐秉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五皇子顺势接茬:“恰是因为丁淇宴没那么大胆子,罪名数重,本王倒觉得有几分可信,所以本王将那探子擒了来,叫二人对一对供词,毕竟,就算是金族军,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五皇子的话意有所指,句句说的是金族军,可看向的却是他的七弟:
“更何况,他杀的还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用的还是偷袭嫁祸的招,拿人家丁大侠遗留在现场的剑,从后心刺杀了尹淇深。蓄意谋杀,当斩立决,若是有人指使,那指使者更是要受凌迟之刑……”
小丁的剑遗留在了现场?!
难怪七皇子会那么自信地拿金族军的证词当条件,来跟文彦欢谈判。
或者说,就算没有这柄短剑,七皇子定然也会添上别的物证,之后佐以人证,以便更好定罪。
他有备而来。
所以,听了五皇子的说辞,七皇子只是摇头,凌迟之刑也未能叫他皱半分眉:
“我实在听不懂五哥在说些什么,我能认出这人是金族军暗探,不过是看他的装束和佩剑瞎猜的,我母妃早早离世,我又在外云游求学,我哪里用得起金族军?可五哥不同,五哥就算随便抓来一个金族军,说他受我指使,他也定会听五哥的……五哥难道是要强行将这杀人罪名赖给我不成?”
文彦欢在屏风后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没错,单凭这还不够翻案的。
那金族军暗探是否指认罪行,本会决定小丁的生死,可今日在外面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文彦欢尚不知道七皇子和五皇子的博弈角力孰优孰劣。
缺失的信息让文彦欢对一切好兆头和坏预感都风声鹤唳,浑身绷紧,静待此事的进展。
场面上,两位皇子你一句我一句,唱着对台戏,但那金族军探子始终一言不发。
他既不承认罪行,供出指使他的皇子是哪位,也不指认小丁为真凶,为昨夜之袭编排小丁的罪名。
此案陷入僵局,文彦欢的心也不上不下的。
可这一切似乎都在小丁等人的计划与预料之中。
外人不知道,五皇子却清楚,金族军效忠皇室,当皇室下达的命令相冲,他能做的,唯有沉默。所以,不管是有利还是不利的证词,这探子都不会说,他只消站在这里,就足以唬住七弟。
五皇子于是突然调转话头,发问道:“七弟,为兄多问一句,丁淇宴跟你有仇吗?”
七皇子露出错愕的神色来:“怎会?五哥还不知道我吗?诸皇子中,我最……”
“既然无冤无仇,人家初来临川,又为何说是你指使金族军杀人的呢?”
七皇子顿了一顿,几乎失笑:“五哥觉得这种稚儿拌嘴一般的话,也能作为呈堂备案的证词吗?”
五皇子也惊讶:“七弟,谁说这是证词?”
小丁也补充解释道:“七殿下,这确实不算什么有效证词。只是,我不能自证清白,你同样也不能,你我二人,俱为嫌犯,而由嫌犯继续监督命案的话……孙朗义案至今未破,现在想来,莫不是有旁的原因?”
徐秉猛一拍案:“大胆!你竟敢污蔑皇子?!”
五皇子嗤笑一声:“丁大侠是江湖人,直率心肠,更何况,本王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孙朗义案,本王也背了太久的嫌疑了,这案子该给个说法了,您说是吧,孙大人。”
孙家三人俱是点头,尤其是孙夫人,抹了眼泪,看向七皇子的眼神里带上了狐疑与质问。
文彦欢这才明白小丁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压根没打算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想做的,是均势,让七皇子从执棋者的中立位上下来,也入这棋局中。
既然颠倒黑白有些困难,那么干脆就你我皆灰。
把水搅浑,如此,他们就能有机会,打捞真相,救出文彦欢。
聪明!
五皇子说完,七皇子半晌不语,他只敲了敲桌面,匀速的三下,随后抬起头来,表情还很无奈委屈:
“丁大侠指控于我,这位金族军探子也为五哥所控,五哥还误会我派尹淇深在你身边当细作,这……一时间,我都不知该如何申辩了。尹淇深案陷入僵局,便说说另一案,我既也有犯案之嫌,不宜为督案之人,那便由大理寺卿徐大人代为主持吧。”
徐秉自然领命起身,他和大理寺的其余官员,如这院落棋盘上的第二步棋,不怀好意地向前迈进。
王贤还病着,但谁都知道他是五皇子的人,商税又与五皇子的利益紧密相关。
李逑去过案发现场,又确凿对孙朗义动过手,李远威还替他遮掩过。
这些能够为七皇子所用的线索,早早就被大理寺官员整理呈上。
此案不同于清理门户、威胁文彦欢的尹淇深案,此案是七皇子拿捏把柄、为夺嫡大计铺路的重要一环。
徐秉想着这些,于心中梳理思绪,示意宣称自己知晓全部真相始末的小丁开始复盘案件。
文彦欢读着徐秉的心语,眼下划过思索。
……这徐秉以为的所谓夺嫡大计,似乎和七皇子跟文彦欢所说的不太一样啊。
此时,场上的氛围已经悄然变了,无论嫌犯还是证人,都紧绷着坐直了身子。
这段时日,他们都是刑部或大理寺的常客,此刻,脸上的表情都算不得自然。
小丁能感觉到氛围的肃穆严峻,空气沉得像他和文彦欢初见那天的暴雨将倾,他下意识看向那面孔雀屏风,文彦欢正直直瞧着他,冲他点了点头。
小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此案追根溯源,要先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
“什么?……”
在场众人皆默默瞪大了眼,唯有七皇子想到了什么,默默攥紧了拳。
闻言,文彦铭蓦地起身,将两张案几拖至院中,拼在一起,摊开了一幅卷轴。
那上头,赫然是一整条案件时间线与节点事件。
小丁离开原位,缓步走到了卷轴最右侧,以指尖轻点。
“诸位先从这里看起。四年前,我大师兄,也就是青山派的现任掌门、昨夜的死者尹淇深,同云游的七皇子相识,这就是一切在最初埋下的伏笔。”
小丁指尖轻移,挪到时间线之下。
横线下方如同水面之下的暗影,写的尽是皇室的布局与安排。
“数月前,开春时,五皇子殿下奉命草拟新税案,在细作尹淇深及其余门客的建议之下,他动了贴补大商户的急功近利之心,账面却未完全抹平。这也许是王尚书或王贤的疏漏,但我猜,尹淇深故意留下把柄的可能性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