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铮棋不再叫骂,压低了声音,瞧着这场景莫名觉得老脸一臊,遣散偷笑的家仆,快步走了。
…
等睡到正午前后,即便是凉亭里头也蒸着热气,冰鉴里头的冰都化了,文彦欢才醒。
他依稀在睡梦间听到父亲回来的动静,想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怎的没人叫他去用午膳?小丁竟也不在自己身边。
人呢?
文彦欢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把披散的长发用金簪随手高盘,他正要站起,却见经过的家仆们都满脸“心有戚戚焉”的八卦表情,在转角处凑到一起讲小话去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顺着回廊,行至前厅,文彦欢避着烫晒的日头,一路都贴着墙根走,钻进了主院的后门。
一进主院,一抹墨绿色映入眼帘,瘦腰薄背,乌发长腿,不是他家丁大侠又是何人?
只是,小丁……竟在同他大哥讲话?
文彦欢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瞧着就是刚睡醒的模样,侧脸还有藤椅的纹路印着,他快步走到二人身边,二人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他。
文彦铭仍然一身官袍,都快正午了,却仍未更衣,不知是下朝后没有更衣的闲暇,还是正打算出门去。
“少爷醒了?看你睡得太熟,就没叫醒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
怎么不吃饭?父亲人呢?不是回来了?
还有,你二人怎的也是这种神色?这种,心有戚戚又八卦非常,又害怕又激动的模样?
“快跟我说啊!我就不掐诀读你俩的……”
话说一半,文彦铭脸色一变,一巴掌拍上文彦欢的背,文彦欢自己也注意到了,咬紧舌尖赶紧刹住话头。
来了这么一下,文彦欢的瞌睡算是彻底醒了。
小丁的目光清澈见底,在二人间逡巡,他也没有怀疑,就单纯困惑,“什么什么?掐什么诀?”
家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文彦欢有窥心术本事,但文彦铭却忌讳这个,不仅不叫文彦欢常用,更是一再叮嘱父母和小妹不要张扬自得,甚至不欲宣之于口,恐上天知道自己弟弟能窥探人心揣测天机,早早收了他去。
此番为了小妹的婚事,也算是文彦铭斟酌之后的妥协了,他即便不太赞成,却心有大局,只得如此。
不过,不管他大哥不叫小丁知道自己会窥心术的缘由具体为何,文彦欢反正是绝对不打算露馅。
绝对!不能让小丁知道!
他前两天还在吃那九皇子的味呢,若要是叫小丁知道自己没啥真本事,只是会这种又不能传授他人、又算不得正派的窥心秘术,小丁还不得掉头就走,去拜那九皇子为师啊!
小丁用他那小鹿一般的眼睛崇拜地对九皇子说:“不愧是殿下,武艺高强,豁达洒脱。”
小丁微醺时趴在桌上,侧过脸傻笑,两颊绯红,盯着九皇子瞧,说九皇子最好看。
小丁穿九皇子给他做的新衣,睡在九皇子的臂弯,竹亭乘凉。
……不不不,绝对不行!
这下,文彦欢可不止是醒了,他都激动了,一把攥住小丁的衣袖,兽皮护腕晒得发烫,但文彦欢也没松开分毫。
“掐诀?哈哈,什么掐诀啊,我没说这个,所以你俩在聊什么呢?方才我见家仆们也聚在一处,跟你俩的表情一模一样,神神秘秘的。”
他问完,眼前的二人便又露出了那副害怕又激动的神情,小丁更是急切,瞧着文彦铭,让大哥再说一遍。
文彦铭也没反驳小丁的那声“大哥”,就当他是随文彦欢喊的吧,便再重复了一遍这事:“其实是今早下朝后的事……现在,大约已经闹得全临川都知道了,说是满城风雨、谣言四起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