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直摸索着腰侧的玉玦,心思并不在和文彦欢的交流之上,小丁的脸色稍霁,示意文彦欢可以回去了,“文小姐那边……”
文彦欢也有些不放心,毕竟那王贤不在视线范围内,谁知道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俩刚转身要走,船尾的拐角处便传来脚步声。
“方才坐在一楼茶间,同几位只有一墙之隔,文二少爷,你同小恩认识?”
来人正是王贤。
“难怪啊,难怪刚刚环亭成诗,你和小恩把我往死里整,原来早有算计,小恩,故人心易变这话,到底该由谁说啊?”
倒打一耙,李恩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怒意。
他被他哥推上画舫,叫他吹吹夜风散散心,他哥却没有跟上来,现在想来,许是他哥早就料到王贤不会善罢甘休,想叫李恩彻底死心吧。
王贤要想得手,将文家借由婚事绑上五皇子的船,就必然得突破文彦欢这一关,更得偷摸处理好和李恩的关系。
他哥在逼李恩站队。
是继续犯傻,还是和王贤割席。
可李恩的理智再清楚该如何选,此刻也没办法对着王贤狠心指责,他张了张嘴,徒劳地发现自己心累得不想再争辩什么,苦味溢了满嘴,李恩撇过了脸去。
而更为可悲的是,文彦欢此刻正窥探着王贤的心语,却发现这人不过是借着指责李恩的话,转移文、丁二人的注意力。
「方才殿下叫我上去回话,他明显是动怒了,那位尹大人出了个主意,叫我不管是文彦欢还是这个姓丁的大侠,得用……的办法解决一个,所以,我同李恩说这些暧昧的话,想来这二人会因为看热闹而把注意力放在李恩身上,就趁这个时候……」
文彦欢回护般把不舒服的小丁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利用伤害真心人掩饰诡计的王贤。
就算我文彦欢不能窥心读心,你这一脸不怀好意的死出,不瞎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吧。
“小恩,你真的变了,我都跟你说了,即便我成婚,我对你的心意也是不会变的,可你呢?你明明说你会一直对我好,却又百般阻挠我为自己的前程谋划。”
李恩撇过脸不去看他,可剧烈起伏的胸口却说明他并非不在意,他把这话听了进去,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愤怒伤心。
王贤越走越近,脸上诡异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李恩没看他的表情,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怪异,而文彦欢则一脸警惕。
唯有小丁,毫不设防。
「那尹大人说,这个姓丁的在山里长大,没见过大湖大江,推他下去,我自己再跳下去假装救他,实则不管他,叫他溺毙在里头,叫文彦欢知道和五皇子作对的下场……」
于是,就在王贤将要经过文彦欢和小丁时——
文彦欢突然对着更靠近王贤的小丁耳语道:
“伸腿。”
师父发话,小丁困惑,但小丁照做。
习武之人,就算再菜,身手也利落。
王贤的目标本来就是小丁,所以靠他靠得格外近,不想被一脸无辜的小丁极为阴险地伸腿一绊——
他趔趄几步,直直扑向船沿——
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绝望惊慌的王贤只听得身后的文彦欢对小丁道:“推他下去,让他自己尝尝这滋味。”
文彦欢的语气,是种从未有过的凛冽。
随后,一股蛮力就直冲上后心,王贤像只断线风筝,直接就翻过船沿,掉下去了。
“扑通!”
下一瞬,早就被王贤安排好的家仆一听到水声就开始扯着嗓子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我家王贤少爷下去救人了!我家王贤…… ”
小丁立刻扬声打断:“落水的就是你家王贤少爷!我家文彦欢少爷下去救人了!”
“什…什么?!快!快!下去救人啊!!”
李恩惊愕至极,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丁绊人推人,现在贼喊捉贼。
可……王贤水性好,王尚书家有一面池子,他二人还是孩童时会在那里玩水……
但那文彦欢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水的!
李恩咬了咬唇,面上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凑到小丁旁边,小丁正按照他师父的命令、扯着嗓子大喊。
李恩小声提醒道:“你家少爷明显不会水,你也得喊人下去救他才行。”
小丁眨了眨无辜的眼:“啊?他不会水?!那他怎么还下去救人?!”
是啊,这说不通啊。
月乐池中,文彦欢呛了好几口水,死死地抱着王贤。
他真气疯了。
说实话,他没想到五皇子的心思能这么歹毒,还有小丁那个大师兄,那位尹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就非要置人于死地?他们文家只是搅黄了婚事想要自保而已,不站你们的队,难道就该死吗?!
文彦欢不会水,踩不了水浮不上来,他又比王贤重,很快就拖着王贤往下沉。
王贤也在惊呼救命,不过很快就呛了水,喊不出来了。
他在水下推着文彦欢,俩人正难解难分时,旁边又是轻巧的一声“扑通”声。
水面之下,画舫的光在隐约波澜的折射中变得更为耀眼,画舫上的人也在水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可李恩那个投掷的动作却十分明显。
文彦欢心神一动,以指尖对准了李恩。
「捞起来,把那玉玦捞起来,文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