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这片林木中炸开,松松散散地一点一点落下。
数十捧白色的火升在半空中,阙满雪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
“我…我的剑出不了了!”
方才贸然出剑的那个小弟子惊道,他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却如何也抽不出来。
那些火是辜拂衣点的。他不论是待在一弃阙,还是往一弃阙的山门外走,都少有拿剑的次数,而是肩上会披着一条披帛。
那披帛又轻又长,好似能将这座山头都环起来,也是那一刻,他往这众修士身边点了一些火。
这火伤不到山上草木,却平白无故发出‘滋滋’响声。
一瞬间,这儿便明了起来。
其他的几个仙门人见他出不了剑,便试着使了下自个儿的剑,那剑如同长在了剑鞘中,怎样也拔不出。
另一人惊道:“我的剑也出不了!”
他的长剑正在剑鞘内不停地震颤着,剑柄抖动了一会儿,这些涉世未深的弟子便七言八语地争论,咬定是山中的哪个修为高深的阴物封了他们的剑。
封剑的阴物面上无虞,他瞧着手上那截苍白的手指,是那一阵风刮过来的。
那风来得颇为突然,却是在火灭后吹来的。
那些弟子忽然止住话头,也不知是想到了何事,竟齐齐向阙满雪看来,阙满雪本是悄悄摸摸地走到了他师尊的旁边,欲想问些什么,就被人点了名儿。
点他名儿的那个人是山怜,他问:“阙公子,你的剑还能出么?”
阙满雪心说,你可真会问。
他抬手拨了下剑,剑柄伸出了长长一截,在剑壳子里震了几回,又收回去了。
阙满雪说:“不行。”
辜拂衣:“?”
他拧起了一点儿的眉端,原先张开的唇又悄悄合上了。
山怜提了一口气。
他愤愤道:“那阴物的手段当真是阴!”
“……”
数十只青苍白火挂在被雾打湿的青叶间隙,似鬼火,却又不是。
“别慌,那并非是阴物。”
阙满雪的剑空响了一道,在山间木林中发出“嗡”地一声。
原先人间的北面下了一场少见的雪,从西北之地一路淋到了水涧山,眼下,他们竟听到潺潺流水声,他拔了剑的同时,辜拂衣也收了覆在这几个仙门弟子剑上的灵力。
“西面。”
辜拂衣轻声道。
他封剑,一是因这山上阴雾气重,出了的剑不一定回得来,二是怕这些小弟子们出手没个轻重,反而把那阴物惊扰到了。
辜拂衣一掸指,便听十几柄剑皆是发出了“嗡”鸣声。
他托了一捧火去照这片木林。
那水声还在不断地流,流着流着…就断了淌水声的来处。
阙满雪扫了一下周围,问:“你们来时可有听到这水声?”
“没有,我们来时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不错。”
阙满雪想,那这水声就是有人明摆着想让他听见了。
“剑还能出么。”他抽了剑,长剑上刻着一“聊”字。
几个小弟子一听,试着拔了剑,见剑能使了,便纷纷将剑握在手上,不敢耽搁地往水声处去寻。
山上空空如也,水声停了,他们找不到方向,只能依着记忆东张西望。
小弟子们手上的长明灯无一例外地灭了,只剩下那些浮在他们身边的火照明,好在那火不会熄,也灭不了。
“这火会动…”山雾之中,有人低声细语地说。
他们不知那豆明火为何物,便避了火往山道走,可那火却幽幽荡着,在山间浮动,错落开来。
与其说是幽冥鬼火,不若说是,专门为他们引路的照夜长灯。
一边有人问:“阙公子明了这是如何一回事吗?”
“噢,你说这个?”
阙满雪将那火托在掌上,道:“这火是灵力聚成的火,安心,它伤不了人。”
之所以能浮在他们身边,则是被人施过了法,这并不出奇。别说是他师尊了,凡是入了道的修士都能做到,只是辜拂衣的修为更高深一些。
旁人大多是在掌心上搓个火,自个儿能看见便是了,而他师尊,则是掸开了一圈如同浇上烈油的火。
借着苍白火光,阙满雪瞧见了方才问话他的那个人的脸,是那时贸然出剑的仙门修士。
他又道:“这是阙公子纵的?”
阙满雪摇了一下头,他将剑揣在左胸上,双手环绕。
他笑道,“不是我。”
阙满雪正想说是辜拂衣所为,手臂便被那飘着的披帛不轻不重地碰了下。
他扭过了头:“?”
辜拂衣看向他的眸子倏然收了回去,他说,“听声。”
那水声又响了,这回不是淅淅沥沥了,而是滴滴嗒嗒,它落得极其缓极其慢。
其他的人也听见了这水声,“不错,就是这儿!”
夜里的山风刮得疾疾徐徐,连着阙满雪掌上的火都带得一块儿动了动。
阙满雪见这周围浮着的一豆灯火,说:“那阴物不喜火。”
它动,并非是那阴物玩心大发,而是它修为不够,灭不了辜拂衣的灵火,这灵火绵延不绝,往外边遥遥一看宛似一片浇不透的火海。
因此,这才叫那阴物大费周章地来催动山风想灭了这些火。
或是…这山风只是它想用来引偏这些仙门人的注意,那水声一会儿出一会儿止,来来回回数十次,早便停了。
“适才的水声是往哪儿来着?”山怜往一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