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满雪下意识地拔了剑,他的手指拨在了剑柄上头。
那一会,辜拂衣伸长了手一下挡住他拔了小一截的剑,再以灵力封住了他的剑,“莫动。”
他说了后,阙满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方才抓他手,抓得生痛的老妇人并非是觉着自个儿死了,她也并非是觉着她孙儿死了,而是觉着,她的孙儿不见了,来寻山上的仙人帮其入山找她。
这也是为何说来这水涧山上的仙门子弟上山几日还未寻着。
那是因她孙儿压根就没上过山。
老妇人将那手骨往一边丢了,碎了的骨头还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阙满雪动了一下唇,想问些什么,又收了声儿,他师尊把他的剑连带着剑鞘一抽,不紧不慢地走到那老妇人的后边,他一抬剑,用剑鞘拍了一下她的后颈。
她的皮下全是血,用骨骼上长着的皮-包着,松松垮垮,被辜拂衣手上握住的剑柄一碰,她的皮肉就陷了下去,流出血红的血来。
老妇人没动,她身上分明半点禁制也不见,全靠辜拂衣的灵力压着。
“觅灵。”辜拂衣把剑丢给了他,道。
阙满雪明白过来,他点点头,“噢”了声。
他走到这老妇人的身边,矮下身子用手碰了碰她的后颈,指上沾着这老妇人的血,他一凝气劲,鲜红的血一瞬便化为淡淡金光碎于半空。
这便是觅灵。
那金光细细袅袅,避开人间山庄直直往水涧山上去。
……
水涧山的山大林子也大,凡人走在雪上颇显吃力。
好在阙满雪入了道,没累死。
那金芒细烟专往一处去,弯弯绕绕地拐过黑黢黢,辨认不清人间南北的林木,引着他们走了几个时辰,若是说水涧山庄上边住得是凡人,那水涧山上便是生的鬼怪。
那一丝泛着金细白光的烟在山林上蓦然散去。
和阙满雪那时寻封苍一般,只剩下他手上的一盏油灯亮着明火。那明火一蹿便蹿得半人高,再被水涧山的阴风吹灭了。
见它要灭,阙满雪搓了一指尖的火,能照到这水涧山的方圆十丈。
他听辜拂衣问:“你来时也是这番样?”
“是。”
阙满雪拎的灯不是寻常凡灯,轻易熄不了。可怪就怪在,它灭了,指尖那一搓火也明明灭灭,苍青灰白地烧着,他方要说些什么,就听山南边传来一阵人语。
“这么大个山,寻人也不知要上哪儿寻。”
“别说了,有人!”
那不是水涧山的凡人,而是从哪处仙门来的小修士。
小修士也提着一盏灯,只是那盏灯是修士挂的灵灯,人在,不灭不熄,人殁,那一盏灯便散了。
辜拂衣常年于一弃阙北边的仙山上闭关,少出山门,寻常仙门家的弟子认不得他不是罕见事,他们大半认得出的是常在一弃阙外头游历的阙满雪。
谁人皆知,阙满雪不仅是半仙辜拂衣的亲传子弟,颇有仙骨,且还是个天纵奇才,引气入体不过数年便筑得金丹,甩同门同辈数十载。
这些话,阙满雪只当奉承话听。
他想,真正具有仙骨的只有他身旁的这一位。
年岁小的那个小弟子认出了他,见神仙似的道:“阙公子!”
“您…们为何也在此处?”
他的眸子扫过辜拂衣,原先闷在唇中的话生生拐了个弯,添了个“们”。
阙满雪戳了他师尊一下,咧口一笑,说:“受人所托,我们来寻个人。”
辜拂衣远远瞥了这些小弟子一眼,又收回了目。
阙满雪应当和这些人为旧友,索性便让他再去同他们聊话了,但其实,阙满雪一个也不认得。
他平日里会和旁人聊笑,可聊得最多的是哪哪有奇珍,哪哪有秘宝。
人间的稀世珍宝数千数万,浩如沧海,却在人间各地并不多见,而那些并不多见的珍宝一半在他的手上,却少有人见他用过。
但只有少些同他交情深的人知晓,他并非是那随和脾性,而是孤僻,也不爱和人打交道。
更多时他只是出于礼节讲闲几句。
而同他作揖,把他当前辈的这个小弟子便是和他讲闲过的人…之一。
阙满雪却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
他忘性大,见了谁转眼便忘,谁与他都是点头之交,点到即止。
小弟子一见他就几步上前,“那便再好不过,我们也是来寻人的。”
他腰上别着云衔山的弟子名牌,上头刻着白卷云纹。
云纹下边刻着字——山怜。
想来,便是这个仙门人了。
阙满雪自然知晓他的所思所想,他道:“那便一同罢。”
他把捏在手上的灯丢了,只有指头上的火在亮,这寸地再往外,都不会有东西。
阙满雪掠了一眼他手上的灵灯,想来和封苍的那一盏不是同一个,那时在水涧山不见了的那个修士也是云衔山的,这些个修士也是。
那么……
“你们来寻甚么人?”
他想了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