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皱着眉,神情严肃,“那你呢?不要‘嗯’,也不要‘你就是小哥哥’,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你面前的我,还是你记忆里的小哥哥?”
南宫烬终于明白了。
小哥哥没有记起以前的事,这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吃醋,难怪……
他笑了起来,抬眼看他,“是你。”说罢,他也不等闻砚反应,反握住闻砚的手,“走吧,回簌林院。”
闻砚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里一下子化开了,被小疯子冰冰凉凉的手拉着,好舒服。
二人回到了簌林院,一下午寸步不离,因举止太过亲密,把簌林院那几个贴心的小家仆都看愣了,毕竟举止亲密也就罢了,谁曾在二公子脸上见到过如此柔和的神情呢?
这一众家仆最为痛苦的莫过碧柳了,他深感挫败。
原来,长得好看,真的能被二公子高看一眼,书上说日久见人心、日久生情都是骗人的,只有一见钟情才是真的,他家公子一开始对这个闻砚就不一样!
于是,尚未开窍的小家仆碧柳,从他精心侍奉二公子多年都比不过闻砚几个月这件事上,悟道了,悟的是情人眷侣之道。
几次路过院子,闻砚满心满眼都是小疯子,把那空落落花圃中被他护住的一株小芽忘的干干净净,南宫烬自然也不记得。
那小芽却好像有眼睛似的,每每看见这二人,都不知是不是巧合,被风扬得手舞足蹈。
可惜,这小芽被闻砚设了结界阵法,其他人看不见,否则定会有人察觉,今日并没有什么风。
到了晚上,南宫烬许久没有泡药汤,虽然有闻砚在,总觉得不冷了,但还是常常盗汗,在山上那些日子,每每醒来都是湿漉漉的,害得闻砚小媳妇似的给他洗了好多衣服,于是今日照例,戌时去了汤泉雅室,泡药汤去了。
闻砚此番终于可以说实话了,告诉南宫烬那药汤气味让他不适,可能与他身上一半魔族血脉有关,南宫烬也不再强求,自个儿泡去了。
没过多久,韩烈找了过来,一进簌林院就看到闻砚、碧柳、紫檀,三个家仆坐在台阶上聊天,也没和他们说话,径自踏进汤泉雅室。
“师父来了。”池子里的南宫烬似乎毫不意外。
韩烈上前,再次拿起他的手,指尖轻搭在他的脉息上。
半晌,道:“宗主真把你心挖了?”
南宫烬一直闭着眼,此刻也没有要睁开的意思,“嗯,不愧是师父,这都能看出来。”
韩烈皱着眉,“那……你的仙脉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了。”
韩烈一时哑然。
他自然听到了南宫烬对家主说的话,见了血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醒来全不记得,这事他确认过多次,的确是真,可他不愿意相信,他治了这么多年毫无起色的仙脉,竟然能再生……
“当真?”
南宫烬闭着眼,看起来脆弱无害,皮肤和头发都湿漉漉的,像落水的小猫,忽然笑了一下,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怜。
“不然呢?难道师父觉得,我找到了神火,占为己有了?”
韩烈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神火是不可能在南宫烬身上的,如果真的在,他这孽徒就不会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可不是神火,分明枯死的仙脉到底是如何再生的?
他当然知道神火现世,天象异常,整个赤离仙府无人不知,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神火出现在赤离仙府,所以这孽徒才得以……不可能!如此神效,那便不是神火,是天神下界给这孽徒再生了仙脉了!
那么……难道是宗主?
“没什么事师父请回吧,兄长的身体还要劳烦您费心,我今日累了一天,想休息了。”
南宫烬睁开眼,站了起来,带起无数水火,溅了韩烈一身。
韩烈与这孽徒相处多年,师徒关系不睦也不是一两天了,自然知晓他的脾气,也懒得和他置气,也因对丹紫存疑,想立刻去查个明白,哼了一声,便打算要走。
南宫烬叫住他,“对了,您一心奉为尊上的宗主大人可能会找您,让您帮忙替位姑娘解毒,这件事,请您不要插手,到时只说治不了即可。”
“姑娘?”韩烈狐疑。
南宫烬朝他一笑,“是啊,是我和哥哥失散多年的……妹妹呢。”
韩烈心中一惊,愣在原地。
南宫家还有个女儿?怎么会在宗主那儿?又怎么会中毒?寻常的毒怎么会找他?这孽徒为何又要如此说?
南宫烬也不管他,径自到屏风后换了衣裳,回卧房去了。
今日从日照峰回来,又说了那么多话,在家里确不如在山上轻松,身心俱疲,南宫烬的确有些累,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犯困了。
刚要睡着,洗干净来陪睡的闻砚就推开了门。
闻砚的动静并不大,但南宫烬耳力太好,且对闻砚太熟悉,这一下就清醒了。
“小哥哥……”
闻砚蹑手蹑脚走近床榻,听到这一声梦呓般的低语,身子一僵,心里还是不爽,不爽极了,但是自己让人家这样叫的,只能按耐下去,快速爬到床上,撩起小疯子的长发,将手臂搁在他脖颈下。
“嗯,是我,睡吧。”
他也想做点什么的,但他知道,小疯子累了,而且不知怎么的,他隐隐觉得,小疯子好像不喜欢做那些事。
南宫烬眼睛也没睁,往他怀里缩了缩,“真好。”
闻砚低下头轻轻在他凉薄的唇上落下一个软软的吻,身体却又是一僵,南宫烬身上的药味太浓,并不难闻,但是却让他不舒服极了,以往睡在这张床上,离小疯子没这么近还不觉得,此刻分明是爱人在怀,他却觉得浑身难受。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南宫烬迷迷瞪瞪睁开眼。
“没、没什么,你睡吧。”闻砚脑袋有些昏沉,和上次进汤泉雅室救小疯子于魔族之手时的反应很像,可他又不想打扰小疯子安眠,只能忍着,心想睡着了就好了,便也不动了。
夜已深,簌林院是极安静的,在这寂静之中,南宫烬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他听到了琴声,花神居顾南玄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