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沉月想了想,先给他喝了口水,然后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捏出里面本就不多的白色的晶体,小心的将指尖几粒细小的晶体放在了新揪下的一小块馒头上。
再入口,南宫烬眼睛亮了亮,有一点……甜。
或许是先前那一口馒头的作用,他真的感觉到了第二口,是好吃的,好像比他过去吃过的所有食物都好吃。
南宫烬终于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孩。
他姓焦,可穿得实在是普通,瘦巴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魔君有什么亲缘关系的人,但他的确很漂亮,这样瘦巴巴的,也很漂亮,只是那馒头干硬发黄,衬得这人整个都透着一股寒酸劲。
南宫烬如今是惨,可他出生世家,刻在骨子里的贵气,让他一眼就能分辨出焦沉月的……落魄。
他放松了警惕,愿意和焦沉月说话了。
那天,他体会到了许久未有过的开心,有个和他一般年纪的人陪伴,他好像没那么痛苦了。
后来的日子,焦沉月真的一直在帮他,给他带吃的,往他皮肤的伤口上抹药,轻柔的,凉凉的,他开始期待焦沉月的出现,焦沉月会跟他说很多有趣的事,会带糖给他吃,日子开始不那么难熬,焦沉月声称比他年长,样子看不出来年纪,却总嚷嚷着要南宫烬叫他哥哥,南宫烬不想叫他哥哥,于是叫他小哥哥,为此,焦沉月还假装生气了。
他知道了焦沉月的身份,是魔君的弟弟,但却是焦家的耻辱,所以过得很不好,因为他的母亲,是仙族。
焦沉月说,他的大哥这些日子都不在无生天府,他会想办法,在大哥回来之前,放南宫烬离开,把原本属于他的生活,还给他,如果方便的话,回到仙府,希望能帮忙找找母亲。
南宫烬终于感觉到,他没那么想死了,不,他不想死了。
他是南宫家的小公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的仙途将会无比坦荡,他从没吃过苦,甚至连磕碰都没有过,他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娇生惯养,偏偏天赋也是奇佳,连修行都比别人容易,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然后,一夕之间,他遭遇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改变。
他独自一个人,小小的一个人,即便不是他,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仙族,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这些?
黑暗持续了太久太久,没有任何光亮,让他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一心只想求死。
现在有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像神一样,不,他祈求神明,也只是想要一个死,而这个人,却说要救他出去,要把他原本的生活还给他。
南宫烬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他好几次看着焦沉月都想哭,那种眼眶发热的感觉,在这个人的陪伴中,他甚至生出一种近乎想要顶礼膜拜的崇敬感,他觉得,焦沉月就是他的神明。
离开的日子下一瞬就来临了,时间异常的流逝并没有让深陷幻境的南宫烬察觉到什么不对。
他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
焦沉月说过,他不知道他的大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可是,不能等了,因为他已经想办法把消息送到了赤离仙府,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
又过了好多年,也就是现在,赤离仙府的人,来了。
禁锢着南宫烬的铁链早已经断了,只是还做出完好无损的假象来,这是焦沉月每一次来见他都要用刀磨,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被磨断了。
真傻,就像兄长日复一日去击打赤离仙府的结界一样——
南宫烬愣住了,他正准备跟着焦沉月离开这暗牢,却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了地上的锁链。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长大后的兄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谁?他怎么会想起这个人?这个……很像兄长的大人……
“阿烬,怎么了?”焦沉月回头看他,稚气的小脸上是担忧不能成功带他出逃的紧张。
“小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焦沉月皱起眉头,“哪里不对劲?他们做了什么?大哥回来了?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南宫烬抬起头,看向焦沉月。
这人的脸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巴开开合合,声音也逐渐模糊了。
“小哥哥……”
他有些害怕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忘了什么呢?
“你怎么了?阿烬!快走啊!阿烬……”
焦急的催促声在耳边逐渐变了调,稚嫩的声音也变得粗粝起来,诡异混浊。
“……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我把你放走的,是我!我的大哥会打死我!或者像折磨你一样,折磨我!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南宫烬惊恐地看着这个模糊的人影,看着他向自己步步逼近,他仓皇地想要解释什么,“我会回来的!我会找到你的母亲!我会保护她!我答应你的我都记得!我会变强大,我会回来帮你!像你帮我那样!你相信我!”
“要多久?变强大?你还有什么能力变强大?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在骗我!我那么真心的帮你,我想尽办法,只为了帮你,我都没有想过我自己!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帮我?你回来过吗?你能回来吗?这鬼地方,你还想回来吗?骗子!你是骗子!找我母亲?你连我都忘了,你早就把我忘了!你全都忘了!忘了……”
南宫烬恐惧极了,他不住后退,然后跌坐在地,“我没骗你,我没忘,我没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哥哥的声音却愈来愈大,他的神明一声声的质问,每个字都砸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忘的,我没忘,我没忘!”
我没忘……我真的没忘……
小哥哥,你相信我!
四周忽然全都模糊起来,南宫烬瘫软在地,手触及之处,却变得粘腻绵软,四周本是嶙峋又无比光滑的黑色石壁,此刻都变成了暗红色。
扑通扑通……
墙壁诡异的起伏着,头顶的血池好像巨兽的心脏,周围的一切像巨兽体内蠕动的脏器。
南宫烬惊恐地往后退缩,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意识已经变得混乱无比。